第33章 越界了無咎在長廊拐角站了片刻，最終還是折了回去。
他手裡端著一盆清水，就是之前放在桌案旁邊的那盆。白小七沒有用，水早就涼了。
他想著既然小祖宗睡了，總得把臉擦乾淨，不然明早起來墨痕幹在臉上，怕是不好洗。
他輕手輕腳地走近寢殿，還沒到門口，腳步就頓住了。
月光從半掩的門扉裡漏出來，落在床榻邊。幽墨燃靠在床柱上，一隻手被榻上的人緊緊拉著，另一隻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姿態很放鬆，甚至帶著一種無咎從未見過的柔和，肩膀微微下沉，頭微微側著，目光落在白小七的臉上，安靜得像一尊被月光澆鑄的雕像。
白小七睡得很沉，一隻手箍著幽墨燃的手腕，臉埋在枕頭裡，呼吸均勻。
無咎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張了張嘴，想假裝沒來過，但幽墨燃已經微微偏過頭，目光淡淡地掃了過來。
無咎硬著頭皮跨進門，端著水盆，用氣聲說：“主上……小祖宗的臉還沒擦……”
他以為幽墨燃會讓他放下盆然後出去。
幽墨燃看了看他手裡的水盆，又看了看白小七臉上的墨痕，沉默了一瞬，然後極輕地開口，聲音低得幾乎隻有氣音：“端過來。”
無咎愣了一下，連忙走上前，將水盆放在床邊的矮幾上，又遞上帕子。
幽墨燃沒有接帕子。
他的右手還被白小七拉著，抽不出來。他看著無咎聲音很小說道“浸濕”
無咎沒有任何的猶豫，馬上將帕子在水中浸濕，將帕子疊好，然後雙手舉到幽墨燃麵前。
幽墨燃左手拿起帕子，然後微微側身，帕子探向白小七的臉。
帕子剛碰到她的鼻尖，白小七就皺了皺鼻子。
像一隻被雨滴砸中的小動物，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腦袋往被子裡縮了縮，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幽墨燃的手停在半空中，等她安靜下來，才又輕輕落下去，從鼻尖開始，一點一點地擦拭那些乾涸的墨痕。
帕子是涼的，她的臉是溫的。墨跡沾了水，化開，又被帕子帶走。先是鼻尖，再是顴骨，然後是額頭那一小筆。
擦到臉頰的時候，白小七忽然吧唧了兩下嘴。
聲音很響，像在夢裡吃了什麼好吃的東西。吧唧完之後，她的嘴唇動了動，含混地吐出一句話：“別鬧……我在睡覺……”
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像一隻被吵醒的小獸在發牢騷。
幽墨燃的動作停了。
他低頭看著她的臉。墨痕已經擦去了大半，露出底下白凈的皮膚。她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巴微微嘟起。
他無聲地彎了一下嘴角。
不是無咎以為的那種“嘴角動了零點一秒”的猜測，而是確確實實地笑了。很淡，很輕，但弧度真實地存在於他的唇邊。
他放下帕子，用左手的手背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然後順著她的髮際線往上，掌心覆上她的頭頂。五指沒入她的發間，指腹貼著頭皮，緩緩地、一下一下地撫摸。
白小七的眉頭慢慢鬆開了。
她的呼吸重新變得均勻綿長，整個人像被順了毛的貓一樣往他的手心裡又蹭了蹭。
幽墨燃又摸了幾下，才收回手。
臉上的墨痕已經擦乾淨了。他把帕子放回水盆裡，水麵上浮著一層淡淡的墨色。無咎連忙上前端起水盆，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殿門被從外麵虛掩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寢殿裡隻剩兩個人。
幽墨燃坐在床邊，右手還被白小七拉著。那隻手箍在他腕骨上，力道比剛才鬆了一些，但沒有放開的意思。五根手指鬆鬆地圈著，像一隻小小的環。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臉。
月光落在她的額頭上，光潔的皮膚下隱隱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樑的線條柔和而精緻。嘴唇微微張著，露出一點牙齒的白，呼吸從唇間輕悄悄地進出。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看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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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知道他的身體比他的意識先動了，他俯下身，很慢很慢地靠近。近到能感受到她鼻息間的溫度，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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