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疼”幽墨燃在她麵前蹲下來。他的手伸向白小七的衣領，想把那件破爛的外袍攏一攏，遮住她露出來的肩膀。白小七像觸電一樣往後縮，背撞在牆上，牽動了藤條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但她咬著牙沒有出聲。
幽墨燃的手停了一下。他沒有再靠近，而是換了個方向，繞到她身後，去解她手腕上的繩子。
繩子綁得很緊，打了死結。他解了兩次都沒有解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發抖的雙手，他皺著眉，一揮衣袖，用鬼力將她身上的繩子瞬間化為灰燼
白小七終於自由了，但她沒有動。
幽墨燃將身上的玄色大氅解下來，想要披在她肩上。
白小七一把推開了他的手。大氅掉在地上，沾了柴房的灰。
幽墨燃愣住了。
無咎也愣住了。無言把柳媽媽摁在牆上，回頭看了一眼，又迅速地轉了回去。
“我不要！”白小七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稻草上，砸在掉在地上的大氅上，“我不用你管！”
她撐著牆站了起來。腿軟得像兩根麵條，站起來的瞬間眼前一黑，膝蓋彎了一下，差點又跪下去。她咬住牙，扶著牆才緩緩站穩。
她不要他扶，也不要他的大氅，她什麼都不想要他的了。
白小七低著頭，繞過幽墨燃，朝柴房門口走去。她的腿在發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她沒有停，裙尾的血滴了一路。
“小祖宗！”無咎追上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他的手很輕，輕到隻是虛虛地攏著，他不敢用力，他怕弄疼她。
“小祖宗，別鬧了”無咎的聲音裡帶著心疼：“乖，和主上回去。”
白小七停下腳步，她沒有看無咎，而是緩緩轉回頭，看向柴房裡的幽墨燃。
他還蹲在原地，單膝跪在稻草堆上，一隻手還保持著解繩子的姿勢。玄色大氅落在地上，他也沒有撿。他擡著頭，看著白小七，眼神裡有太多太多的東西，歉意？心疼？後悔？
白小七看不懂，也不想看了，如果他現在能來抱著自己，安慰自己，問自己疼不疼，自己都會心軟和他回去，可他沒有，他什麼都沒有說。
“我不回去。”她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我死都不回去！”
無言這時候也走了過來。他把柳媽媽交給了門外趕來的鬼差，自己走到白小七麵前。
“回去吧。”無言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哄一隻受驚的兔子：“主上很擔心你。他找了你整整一夜，連口水都沒喝。”
白小七相信無言說的是真的。她能看出來幽墨燃的疲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那件沾滿了泥的大氅。他確實是連夜在找她。
白小七沒有動容，隻是甩開無咎的手。
她沒有用力，但無咎怕傷到她，連忙鬆開了。她繼續朝前走，走出柴房的門，她的後背在疼，手腕在疼，腳踝在疼，嘴角的血還在往外滲，每走一步，傷口都拉扯的疼，但她沒有停。
大廳裡的客人已經被清空了，隻剩下幾個躲在桌下瑟瑟發抖的丫鬟。白小七穿過大廳，跨過門檻，走到了外麵的街上。
晨光灑在青石闆路上，把整條街染成淺金色。遠處有雞鳴聲，有炊煙，有早起的貨郎挑著擔子吆喝。這個鎮子剛剛醒來，還不知道怡紅院裡發生了什麼。
白小七站在街上，光著一隻腳，她的鞋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一隻。她的頭髮散著，衣服破了，臉上有血，淚痕幹了又濕，濕了又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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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一路，哭了一路
從鎮子出來，穿過那條青石闆街，走過晨光裡的麥田，翻過一道矮坡。眼淚始終沒有斷過，淚水沿著臉頰往下淌，淌過嘴角的傷口，蜇得生疼。
腳下的路也從石闆變成土路，從土路變成碎石。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走到哪裡去。
她隻知道要往前走，走得越遠越好，遠到再也看不見冥界的影子，遠到再也想不起幽墨燃的臉。
她的一隻鞋早就丟了，另一隻也磨穿了底。光著的腳踩在碎石上，先是疼，後來是麻，再後來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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