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被帶上來的是紫蘇。
她進來的時候，步伐依然不急不慢，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她走到殿中央，沒有跪，隻是微微頷首，算是行了禮。
幽墨燃看著她：“為什麼？”
紫蘇擡起頭，直視著幽墨燃的眼睛。她沒有躲閃，也沒有畏懼，聲音輕而穩：“因為她想走。”
“她想你就幫她？”
“是。”
幽墨燃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這是他發怒的前兆，無咎和無言同時繃緊了身體，無言的筆尖也頓了一下。但紫蘇依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你知不知道她出了冥界會遇到什麼？”幽墨燃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從地底傳來的悶雷。
“我知道，但她想走，就應該知道後果。”
“我隻是覺得，小七姑娘離開，對冥界未必是壞事。”
殿內的空氣忽然凝固了。
幽墨燃的眼睛眯了起來。那個動作極其細微，但殿內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溫度在一瞬間驟降了至少十度。無言的筆尖點在紙上，一動不動。
“你憑什麼這樣認為！”幽墨燃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麵，是萬丈深淵。
紫蘇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後退。她的聲音依然溫柔，溫柔得像一把裹著絲綢的刀。
“主上是冥界之主，萬年基業，前程不可限量。小七姑娘天真爛漫，不諳世事，固然可愛，但不可否認，她的存在時常讓殿下分心，更讓冥界雞犬不寧；天君送我們三人來，本意也是希望有人能為主上分憂。紫蘇以為，小七姑娘走了，主上便能專註於冥界大事，不至於被一些瑣碎的……”
她沒有說完，因為幽墨燃站起來了。
他沒有走向她，隻是站起來而已。但就是這一個動作，讓紫蘇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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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忽然發現，幽墨燃看她的眼神變了。
那不是一個上位者看下屬的眼神。那是一個人看一件東西的眼神。
不值一提。
“天君的意思？”幽墨燃重複了這四個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文書：“你倒是很懂天君的意思。”
紫蘇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無咎。”
“在。”
“將她們三人送回天庭。轉告天君”他頓了一下：“冥界的事，冥界自己會管。不勞天君操心。”
紫蘇的身體晃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幽墨燃已經坐回了正位，拿起了桌上的文書，低頭看著。
那個姿態明白無誤地告訴她：對話結束了。
她被無咎帶了下去。走到殿門口時，她忽然回過頭，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主上，紫蘇說的每句話，都是為了冥界好。”
“本座的冥界，不需要用她的離開來換。”
紫蘇的嘴唇顫了顫，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最後被帶上來的，是柳媽媽和兩個小廝。
他們是被無言親自從地牢裡提上來的。三人被押進正殿時，柳媽媽已經沒有了在怡紅院時的光鮮。
她的臉上沒有了笑容，隻有恐懼。
她的左手被白小七咬傷的地方，在地牢裡沒有人處理，已經發炎腫脹，整隻手腫得像一個紫紅色的饅頭。
兩個小廝更慘，鼻青臉腫，走路一瘸一拐，顯然是已經被“招呼”過了。
三人一進殿就被按著跪在地上。柳媽媽擡起頭，看見坐在高位上的幽墨燃，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冥王，她真的惹到了冥王。
“大、大人”柳媽媽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大人饒命！民婦不知那丫頭是您的人啊！民婦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動她一根手指頭！”
幽墨燃放下手中的筆，看著柳媽媽：“她不是‘我的人’……”
柳媽媽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然後幽墨燃說完了後半句：“她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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