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淚落無聲白小七醒過來的時候，寢殿裡很安靜。
光線從窗欞的縫隙裡透進來，落在被麵上，把青色的錦被照出一片柔和的亮。
她翻身看到了枕邊切成小塊的靈果，她餓了，不爭氣的拿起一塊靈果，吃了一口。
突然聽到了一陣風，又將靈果死死的握在手中，假裝還在睡著，過了一會又睜開眼，她沒有繼續吃，而是聞道了空氣裡有藥膏的味道，混著靈果淡淡的清香。
她將靈果放回到托盤中，然後她試著動了一下腳。
白小七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兩隻腳被白色的繃帶纏得嚴嚴實實，從腳趾一直纏到腳踝，圓滾滾、胖乎乎的，像兩個碩大的繭。
繃帶纏得很整齊，手法也很專業，每一圈都壓著上一圈的一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她皺了皺眉，覺得難看，伸手去拆。
指尖剛碰到繃帶的第一圈，另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穩。不是扣住，不是攥緊，隻是輕輕地握著，像握著一件怕碎的東西。
白小七擡起頭。幽墨燃已經坐在床沿上。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墨色朝服換過了，頭髮重新束好了，麵容也恢復了平日的整潔，看不出疲憊，也看不出審問那些人的冷厲。
隻有眼白裡的血絲出賣了他。
他的手指圈在她手腕上，沒有鬆開。
白小七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她把頭轉向另一邊，對著牆壁，隻留給他一個後腦勺。然後躺下，將被褥扯了一下，蒙住了半張臉。
幽墨燃看著她的後腦勺，看著她耳朵從發間露出來又軟塌塌地垂下去，看著她露在被褥外麵的尾巴尖微微地蜷了一下。
他嘆了口氣。
那聲嘆氣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白小七聽見了。她的耳朵微微一顫，然後垂得更低了。
又是嘆氣，他又嘆氣了。
幾日前，在正殿門口，他看見她砸了一地碎瓷的時候，他搖了搖頭，嘆了氣，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那聲嘆氣在她腦子裡響了好幾日，比藤條抽在背上還疼。
現在他又嘆了氣，他還是覺得她在胡鬧。還是覺得她不懂事。還是對她失望了。
是啊，她跑出去，被人騙了，被打了一頓，被綁在柴房裡，最後還要他來救，她連離開他這件事都做不好，她還能做好什麼？
白小七的鼻子一酸，眼淚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沒有聲音，沒有抽噎，隻有眼淚一滴一滴地從眼角滑出來，沿著鼻樑流下去，沒入枕頭裡。她的肩膀沒有抖，她的呼吸沒有變，她甚至沒有擡手去擦，她隻是躺在那裡麵朝牆壁，讓眼淚自己流。
他握著她的手腕，沒有鬆開。
“繃帶不能拆。”他開口了，聲音有些啞，啞得不像平時的他：“冥醫說，至少要纏三天。你腳底的傷很深，裡麵嵌了碎石，他一粒一粒挑出來的。拆了會感染。”
白小七沒有說話。
幽墨燃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手腕上的勒痕已經塗了藥膏，青紫色的淤痕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手腕上的紗布也不能拆，上麵是冥醫開的活血化瘀膏，每天塗三次，塗七天。你手上的勒痕比腳上的傷好得慢。”
白小七還是沒有說話。
“你嘴角的傷，不要舔。冥醫說容易留疤。”
白小七忽然用力抽了一下手腕。
她抽得很快，很猛，但幽墨燃握得很輕卻很穩，或者說，不是“握”，而是她的手腕被他圈住的那個圓環，剛好緊到她的手抽不出去。
她掙了兩下，沒掙開，便不再掙了。
但她依然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眼淚更兇了，從無聲的滴落變成了細細的抽泣，肩膀開始微微發抖。
幽墨燃鬆開了她的手腕。
她不知道為什麼，在他鬆開的那一瞬間，她的心像被人從高處扔了下去。不是疼，是空。是那種明明不想要、但失去的時候又會害怕的空。
白小七以為他要走了。
他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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