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金鈴重係，鐵樹花開幽墨燃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的眼角移到她嘴角的傷口，從嘴角移到她手腕上的勒痕，從手腕移到被繃帶纏成木乃伊的雙腳。
然後他又嘆了口氣。
這是第三次了。
白小七聽見那聲嘆氣，剛剛被擦乾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擡起手，那隻沒有被按住的手，用力地、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像要把這些該死的眼淚全部抹掉。
“你別嘆氣了。”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嘶啞得不像自己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我又給你添麻煩了。我知道。我什麼都不會，連跑都跑不好。你嘆什麼氣呢，你直接說我又胡鬧不就完了嗎。”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急，像一壺燒開的水，蓋子被蒸汽頂得砰砰作響。
“我砸了你的花瓶，撕了你的畫，砸了你的銅鶴，你還得給我收拾爛攤子。我在怡紅院被人打了，你還得來救我。我又給你添麻煩了，我又......”
“白小七！”幽墨燃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奇怪，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白小七的嘴就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後麵的話全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不是因為她聽話，是因為她聽出了這三個字底下的東西。
那不是一個主人叫寵物的語氣。不是“白小七你又胡鬧”的語氣。
那是一種她從來沒有聽過的語氣。
幽墨燃的拇指停在她眼角，指腹上沾滿了她的淚。他沒有擦，就那麼停在那裡。
“我嘆氣，不是對你失望。”
白小七愣了一下。
“我是對自己失望。”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寢殿裡安靜得像被人抽走了空氣。
白小七的眼淚還在流，但她的眼睛瞪大了。她看著幽墨燃的臉，那張萬年不變的、冷淡的、從不解釋的、從不說軟話的臉，此刻帶著一種她從沒見過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無奈，不是搖頭，是懊悔。
是那種把腸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的、鋪天蓋地的、無處可逃的懊悔。
“你問我為什麼不去看你。”幽墨燃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一個人在對自己說話，而不是在對她說：“我不知道怎麼去看你。”
“我不知道怎麼麵對你。你砸東西的時候，我知道你為什麼砸。你拆家的時候，我知道你為什麼拆。你來正殿砸東西的時候，我知道你是在等我攔你。”
“我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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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知道怎麼麵對一個會因為我而難過的你。”幽墨燃說：“我活了一萬多年，知道怎麼處理叛亂，怎麼治理冥界，怎麼應對天庭。但沒有人教過我，怎麼麵對一隻因為我而哭的小狐狸。”
白小七的眼淚在這一刻徹底決堤了。
不是無聲的滴落，不是細細的抽泣，而是那種把臉皺成一團、把嘴巴咧開、發出“嗚嗚”聲音的、像小孩子一樣的哭法。
她用兩隻手捂住自己的臉，肩膀劇烈地抖動，整個人蜷縮起來，像一隻受了傷的、把自己縮成球的小動物。
幽墨燃沒有說“別哭了”。
他把那隻覆在她耳尖上的手往下移，攬住了她的後腦勺，將她扶起，把她的頭輕輕按進自己的肩窩裡。
白小七的臉埋在他肩窩裡，眼淚和鼻涕全蹭在他玄色外袍上。她的身體還在發抖，肩膀還在抽動，嘴裡含糊地說著什麼，像含了一顆化不開的糖。
幽墨燃低下頭，耳朵湊近她的唇邊，他終於聽清了。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以為你覺得我煩了，我以為你喜歡她們了。”
幽墨燃閉上眼睛。
他把她抱緊了。
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怕弄碎她的抱法，而是那種用力的、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的、讓她哪兒也去不了的抱法。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她的耳朵貼著他的下頜，兩個人像兩塊被熔在一起的鐵，分不清哪一塊是誰的。
“我不要她們。”他的聲音悶在她的頭髮裡，悶得幾乎聽不清：“我隻要你。”
“那三個仙侍，我已經送走了”
白小七從他肩窩裡擡起臉來，眼睛哭得又紅又腫，鼻尖也紅紅的，像一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兔子。她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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