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淩霄寶殿。
幽墨燃踏入殿門時，天鼓未響，仙樂未鳴。這不是正式的朝會，而是天君私下召集的閉門議事。
參與的人不多，天君端坐主位，左右兩側分列著青丘狐王、南荒妖君，以及幾位德高望重的仙僚。
茶已斟過兩輪，話卻始終沒有說透。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真正要等的人還沒來。
殿門被推開時，沒有風。
幽墨燃踏入殿中的那一刻，天君擱下了茶盞，狐王挺直了脊背，南荒妖君下意識攥緊了扶手。
幽墨燃今日著了一身玄金朝服，墨發以黑玉冠束起，周身繚繞的鬼氣比平日收斂了七分。但即便如此，當他邁步走入殿中的那一刻，殿內的溫度還是往下掉了三度。
天君笑著打圓場：“冥王來得正好。今日所議之事，恰與冥界有些關聯。”
“何事？”幽墨燃落座，語氣不冷不熱。
狐王率先開口。他是青丘之主，白小七的生父，九尾白狐化形，一身銀白華袍，麵容與白青毓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間多了一份久居上位者的淩厲，他的語氣比白青毓更直接，至帶著幾分刻意壓製的急切：“冥王殿下，小女白小七在冥界寄居多時，青丘闔族上下感激不盡。隻是小女終究是青丘血脈，如今已化形成人，理當歸族。還請冥王成全。”
“理當歸族？”幽墨燃重複了這四個字，語調沒有任何變化。他沒有看狐王，而是轉向天君，目光平靜：“天君召本座前來，就為此事？”
天君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兩下。他在天庭坐了數萬年的主位，什麼樣的場麵沒見過，但此刻麵對這道平靜的目光，他還是不自覺地斟酌了一下措辭：“冥王莫急。狐王所言也有幾分道理。帝姬畢竟是青丘血脈，長期滯留冥界確實於禮不合。況且......”
他拉長了尾音，目光若有若無地瞥向南荒方向。
“況且，青丘帝姬早年與南荒妖族有婚約在身，如今也到了該履行的時候。南荒妖君今日也在場。”
南荒妖君是個身量魁梧的中年男人，銅膚虯髯，一雙眼睛裡藏著蛇類特有的陰冷。他聞言立刻起身，拱了拱手，聲如洪鐘：“冥王殿下，犬子與青丘帝姬的婚約乃是九百年前所定，三界為證。如今帝姬已化形，正是履行婚約之時。南荒願與冥界修好，互不幹涉。”
他特意咬重了“互不幹涉”四個字，語氣誠懇，姿態謙卑，像一個懂事的下屬在向上級請示。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幽墨燃看得分明，那不是請示，是試探。
幽墨燃終於將目光轉向了他。那道目光平靜得像忘川的水麵，卻讓南荒妖君的後頸莫名一涼。
“一千多年前的婚約。”幽墨燃重複了一遍，語調沒有起伏：“簽約之時，帝姬多大？”
南荒妖君一愣，顯然沒想到幽墨燃會從這個角度發問：“這……按青丘族規，婚約定於帝姬百歲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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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歲生辰。”幽墨燃微微頷首：“一隻剛滿百歲的單尾幼狐。未化形，未開智，對此婚約毫不知情。”
他轉回頭，看向狐王。
“青丘將她放逐五百年，不曾養育一日，不曾醫治一傷。她唯一留下的青丘印記，是渾身被同族抓咬出的舊疤，還是那道一直在出血的新傷？”他的聲音沒有提高半分，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膜：“青丘族人欺淩她，不予名姓，不予照料，卻代她簽下了終身。”
狐王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張與白青毓七分相似的麵孔上，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青灰色的鐵青。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節咯咯作響：“此乃青丘內務......”
“本座還沒說完。”
幽墨燃的聲音沒有提高半分，但整個淩霄寶殿的空氣都凝滯了。他站起身。他沒有釋放威壓。沒有動用任何神通。
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狐王和南荒妖君。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
“此事已不是青丘內務。”
他一字一頓，聲調平穩得像在念一道尋常公文。
“她現在是冥界的人。本座與她......”
後半句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不想讓這些膚淺的人，覺得白小七是隨意的，甚至還有可能會對她的名聲有損，還會有什麼難聽的話傳出。
狐王霍然站起，袖風帶翻了麵前的茶盞，青瓷碎片在玉磚上彈跳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冥王這是要強搶帝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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