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輪迴泉畔白小七在第四天夜裡醒來，她醒來的第一個動作，是找尾巴。這動作刻在骨頭裡，比腦子轉得快。她猛地翻身想去查看身後，斷尾處的傷口卻被狠狠扯動，痛得她悶哼一聲，身體蜷成一團。
幽墨燃的手在同一瞬間按住她。
他一直醒著。她昏了幾天，他就睜著眼守了幾天。靈力一直沒斷過，本源鬼力幾乎見底。此刻他的手按在她肩胛上，力道很輕，卻穩得像一座山。
“別動。”
白小七擡頭看他。
她以為自己會看見那個永遠不急不慢的冥界之主。但眼前這個人，眼下青黑得像被人揍了兩拳，眼白全是血絲，嘴唇乾得起皮，臉色灰撲撲的，跟剛從戰場上爬回來的殘兵似的。頭髮散了好幾縷下來，搭在顴骨上，他也懶得攏。
他就那麼看著她，沒有說話。
白小七乖乖趴回去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後，她自己不敢回頭看，但從幽墨燃那張臉上，她已經讀到了答案。
她的尾巴沒了。
“兩條。”幽墨燃沒瞞她，嗓子啞得像砂紙蹭石頭：“初生的那兩條。你那條單尾還在。”
頓了一下，拇指在她肩胛上輕輕壓了壓，像是在確認她還活著。
白小七把鼻子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是他的味道，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她以為自己會哭，但眼淚就是出不來，也許是因為化成狐狸，不能再像人一樣掉眼淚了。
幽墨燃看著那團埋在枕頭裡直發抖的小白狐，沒說“別難過”，也沒說“我給你討回來”。
他隻是伸出手，指腹輕輕搭上她閉著的眼睛，從眉心往眼尾慢慢劃。這動作他做了一千年了，她做噩夢的時候他就這麼哄她。
白小七的呼吸慢慢穩下來。她把臉從枕頭裡擡起來，轉過腦袋，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舔了兩下，跟以前一模一樣。
她又變回那隻不會說話的小狐狸。她隻能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我還活著呢，你看，我還有力氣舔你。
幽墨燃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沒有把手抽回去，而是任由她舔完，然後反過來握住她的爪子，動作前所未有的輕柔。
無咎和無言到第五天才能勉強爬起來到內殿請罪。
無咎左胳膊吊在胸前，骨頭是接上了但還沒長好，走一步咬一下牙。無言胸口纏著厚繃帶，走路的時候眉頭還是微微皺著，他斷了三根肋骨，有一根差點紮進心脈。倆人在內殿門口跪下來，腦袋垂得低低的。
“屬下辦事不力，請主上責罰。”
白小七從屏風後麵探出頭。看見倆人身上纏的繃帶、無咎吊著的手、無言繃帶下麵滲出來的暗色血跡，輕輕“嗚”了一聲。
不是委屈。是擔心。
無咎鼻子一酸，差點當場沒繃住。他跪在地上，聲音都在抖：“小祖宗，你別擔心我，是屬下沒用，沒守住殿門……”
他閉了閉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從幽冥軍底層一路殺上來，斷過手斷過腳，從來沒在人前紅過眼眶。但看著那隻小白狐拖著跛腿從屏風後麵出來，他突然覺得這條斷掉的胳膊比任何一次都要疼。
她後腿一瘸一拐，慢慢挪到無咎麵前。
把嘴裡叼著的一顆靈果放在他膝上，然後用鼻尖推了推他。
她受傷的時候，他給她喂靈果。現在他受傷了，她也要還給他。
無咎捧著那顆靈果愣了好半天，然後猛地低下頭去。肩膀抖了抖，也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無言沉默地跪在旁邊。白小七走到他麵前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她缺了毛的後尾根那兒，握著刀柄的手指節白了一下。白小七注意到了，就把身子轉過來，用那條好好的尾巴，忍著痛，輕輕掃了一下他的手背，彷彿說著：不怪你。
無言垂下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謝小祖宗。”
幽墨燃從內殿出來。看了看跪著的倆人，沒降罪，隻吩咐他們把傷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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