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紅妝泣血白小七跑到九幽大殿前殿的時候，混戰已經到了尾聲。大殿的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屍體，有青丘叛軍的，也有冥界陰兵的。一個陰兵渾身浴血地靠在偏殿的柱子上，一手捂著肋下汩汩流血的傷口，指縫間不斷滲出黑色的鬼氣。
他看到她，艱難地擡起手，指向殿外的方向：“主上，在外麵。”
白小七的雙腿像灌了鉛，心跳快得幾乎要炸開。她跑出去，無咎和無言在後麵追著白小七。
九幽殿外的空地上，鐵樹的花瓣落了滿地。金黑交織的花瓣被血水浸透，踩上去黏膩而冰涼。幽墨燃站在空地中央，手中的九幽戾劍已經折斷，半截劍身插在不遠處的地麵上。他的玄色婚服被血浸透，身前身後的九道貫穿傷口還在汩汩地流血。
他對麵，白青毓已現出了九尾狐的原形。他的九條尾巴同時貫穿了幽墨燃的身體，然後猛地抽出。九個血洞齊齊噴出黑色的鬼血，幽墨燃的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地。
“主上！”無咎和無言同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喊聲。
他看到了白小七。
他在看到她的一瞬間，那雙快要熄滅的眼睛裡突然有了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嘴裡全是血，剛張開就湧出來一大口，沿著下巴滴落在婚服的衣襟上。他的嘴唇在動，白小七看到他無聲地說了一個字。
走。
白小七什麼都聽不見了。她的耳朵裡全是嗡鳴聲，尖銳的、刺耳的、像是有人在她的腦子裡拉鋸。眼前的一切都變得很慢很慢，眼前隻有那個跪在血泊中的玄色身影。
是他。一身血汙、斷了劍、身上九個大洞、快要死了的人，她剛剛拜堂，與她洞房的夫君，她的幽墨燃。
她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步一步地，跌跌撞撞地跑向他。她跑過的路不長，不過數十丈，可她覺得這條路她跑了一輩子。
在她跑到他身後三步遠的時候，幽墨燃終於撐不住了。
他倒了下去，倒在了她伸出的雙臂中。她跪在地上，將他抱在懷裡。
他的身體很涼，比他任何時候都要涼，指尖是涼的，曾經握著她的手、摸著她的臉、替她擦過眼淚的手指，現在像冰淩一樣，又硬又冷。手臂是涼的，連貼著她臉頰的額頭都是涼透了的。
她摸到他胸前那九個洞，血從她的指縫間不斷湧出，怎麼也止不住。
“不……不……不要……”
她去捂胸前的傷口，背後的便漏了；她再去捂背後的，更多的血從側麵流淌下來。她的雙手很快沾滿了他的血，她的雙手很快沾滿了他的血，染紅了她的袖子，染紅了她的衣襟，染紅了她的嫁衣。
“不……不要……”她的聲音碎成一瓣一瓣的，她把臉埋在他的額頭上，嘴唇貼著他冰涼的皮膚，一遍一遍地重複著同一句話：“幽墨燃，你說過要護我一輩子的，你說過的，你說過的……你不能騙我……幽墨燃……你醒醒……你看看我……你說過的話不能不算數……”
她的眼淚滾燙，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臉上。
幽墨燃在她懷裡微微睜開了眼睛，他已經沒有力氣把眼睛全部睜開了。眼球上蒙著一層灰白的翳，瞳孔渙散著，已經看不清眼前的人了。可他還是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把目光聚焦在她的臉上。
他在笑。
嘴角溢著血，臉上全是血汙，嘴唇是青紫色的，可他還是在笑。那是他這輩子最後的一個笑容，淡得像快要散去的晨霧，可那笑容裡全都是溫柔。那種看了她就會笑的溫柔，從第一次見麵起，從未變過的溫柔。
他的手很慢很慢地擡起來。那隻沾滿血汙的手，從膝蓋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上擡，擡到腰際的時候，指尖在發抖。可他還在擡拚命地、不肯放棄地擡著，因為那裡有一張他想最後摸一摸的臉。
可手擡到一半便沒了力氣，那隻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開始往下墜。
白小七不假思索地抓住了那隻手，緊緊地抓住，她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臉上，讓他的手指貼著她的麵頰，她的臉頰上有淚、有血、有他留下的溫度，她把臉埋進他的掌心，像隻小狐狸一樣蹭著，淚如雨下。
“我在這裡，幽墨燃，我在這裡……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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