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圈小小的漣漪。她將碗舉到嘴邊,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喝得乾乾淨淨。
然後將碗放下,過來片刻,她擡頭看著孟婆,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婆婆,你的湯裡一定是摻水了。”
孟婆看著她,緩緩笑了一下。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笑意不是調侃,而是心疼:“老婆子我熬了幾萬年的湯,過路多少神仙,第一次有人說我的湯摻水了。”
白小七捂著胸口,那隻手攥著衣料,攥得指節泛白。她擡起頭來看著孟婆,眼眶裡全是血絲,聲音碎成一瓣一瓣的:“沒有摻水嗎?那為什麼我忘不掉那些痛苦的事?為什麼我這裡……”她用力按著心口的位置:“為什麼我這裡還是這麼痛?”
孟婆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注視著她。棚子外麵奈何橋上的鬼魂排著隊經過,腳步聲雜亂而空洞。湯鍋裡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孟婆終於緩緩搖了搖頭,她的聲音蒼老而溫和:“因為孟婆湯對活人沒用。”她頓了頓:“而且,你真的要忘記主上嗎?”
白小七的眼淚奪眶而出。
“不能忘。”她哭著說,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才能把這些話說出口:“三界中,所有人都可以忘記他,唯獨我不能。如果連我都忘了他,那他的這些好,就真的沒人記得了。”
她擡起頭來,淚眼婆娑地看著孟婆,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苦澀又滾燙。
“所以不能忘。我寧可疼,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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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看著她,眼眶也紅了。那個看過了幾萬年生死、送走了無數亡魂的老嫗,此刻放下了手中的木勺,不再攪動那鍋湯水。
孟婆慢慢走到白小七身邊,在她旁邊的長凳上坐了下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隻是並肩坐著,看著棚子外麵奈何橋上排隊的鬼魂來來去去。不知過了多久,孟婆忽然開口:“老婆子熬了幾萬年的湯,見過太多的魂魄,也聽過太多的故事。有一件事,或許對你有用。”
白小七轉過頭看著她。
孟婆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那口大鍋翻滾的湯水上:“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那時候現在的玉帝還隻是個剛剛登基的年輕君主,久到天界的戰神還不是現在淩霄殿上站著的那幾位。”
“那時候天界有一位戰神,名號說出來你可能沒聽過,他叫雲傾。雲傾戰神,天界第一武將,一把斬魔劍橫掃八荒,連上古魔獸都被他斬落過三頭。後來他在一場大戰中為了保護天界,以身祭劍,魂飛魄散。”
“雲傾死後,他所愛的那個女子沒有哭,也沒有鬧。她隻是一個人去了天界禁地,天界禁地之中有一麵水凝鏡。那麵鏡子能照出三界之中任何一處地方,能看見活人看不見的東西。她從鏡中看到了雲傾遺落在塵世間的靈識碎片。然後她以九轉凝神珠為引,將那些靈識碎片一片一片尋回來,最終魂魄重聚,雲傾戰神重塑肉身,重新活了過來。”
白小七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衣袖。
“那麵水凝鏡,在哪裡?”
孟婆轉過頭來看著她。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神情變得很複雜,有擔憂,有心疼,也有一絲無法言說的矛盾。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給了這隻走投無路的小狐狸一根稻草,而這根稻草可能會讓她做出更加瘋狂的事來。
“天界禁地。非天帝準許,任何人不得踏入禁地半步。小七,你要知道,傳言未必可信。這不過是老婆子聽一個過路的仙官講的閑話,是真是假誰也說不清。就算是真的,你又怎麼去天界?你要硬闖嗎?”
白小七站起來。她比來的時候更瘦了,素白的衣衫掛在她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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