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能忘白小七昏迷了三日，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鐵樹還在開花，幽冥殿裡還是他穿著玄袍，她化成小狐狸縮在他膝上，他輕輕摸著她的腦袋，說“別鬧”。她在夢裡說“好，我不鬧。”然後她醒了。
醒了之後，她哪兒也沒去，依然躺在婚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紅帳。她不說話，不吃東西，不動彈，像一具會呼吸的屍體。
無咎無言來過好幾次，怎麼叫她都不應。月老派人送了安神的丹藥來，她不接。東海龍王遣使慰問，她不見。
她就那樣躺著，腦海裡反反覆復回放著那張臉，他第一次提溜著她脖子時的嫌棄，第一次幫她上藥時的小心，第一回彈她腦門時的笑意，第一回當眾說“她是我的”時的篤定，第一回吻她時的溫柔。這些記憶像刀子，每一刀都割在心上最柔軟的位置。
無言將九轉凝神珠放在了她的床榻邊，她緩緩起身，抱著那顆珠子，跌坐在衣櫃前，淚如雨下。
接下來的四十九天會成為冥界最漫長的日夜。
無咎無言每次來送葯膳時，都會看見她跪在九幽殿中，一手捧著那顆珠子，另一隻手的腕上有一道道新舊交疊的刀痕。
她以心頭血為引、以千年修為為祭，在一點一點地養著那顆珠子。她本就因飛升與大戰損耗過多，此刻又不斷放血、消耗修為，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下去。
無咎跪在她麵前，聲音都在發抖，第一次忍不住以下犯上勸她：“小祖宗，求您了！再這樣下去您撐不住的！”
她沒有理他，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手腕上纏著的紗布不斷被新血滲透。她看著那顆在血光中逐漸亮起來的珠子，低聲說：“他說了能保神魂不滅。他說了就一定能。他從來不騙我。”
她說著便流下淚來，血和淚混在一起，滴在珠子上，被珠子一點點吸收乾淨。
無咎不知道她是用什麼撐過這四十九天的體力極限的，直到第四十九天，她終於熬到瀕死邊緣，整個人搖搖欲墜。
珠子終於有了反應。沉香木的氣味忽然濃烈起來，珠光之中緩緩浮現一個虛幻的人影，玄袍黑髮，麵容淡漠，是他。是幽墨燃留在珠中的殘魂執念幻影。
白小七捧著那顆微微發燙的珠子，將珠中浮出的虛影小心翼翼地貼在自己臉上，貼在曾經被他吻過的地方，淚水無聲地滑落。她與他留下的這最後一縷執念無聲對望，許久之後輕聲開口，聲音已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清甜的輪廓。
“他沒有騙我。”
可九轉凝神珠保住了幽墨燃的殘魂，但珠子裡的魂識隻有執念，沒有靈智。那隻是他留在珠中的一道意念，真正的三魂七魄，早已隨著肉身消散了。
白小七抱著那顆珠子，身體到達了極限，再也撐不住，倒在了地上，可她手中還死死護著那顆珠子。
白小七昏睡了七日。說是昏睡，其實不過是身體被掏空之後的自保。幽墨燃倒在她懷裡的那個瞬間，她的魂魄也跟著碎了一遍。後來飛升九尾、血洗青丘，全憑一股子恨意撐著。
她躺在幽冥殿的床上，睜著眼睛看帳頂。無咎無言每日送葯膳來，她按時吃，按時喝。
乖得不像是那個曾經在幽冥殿裡作天作地的小狐狸。可無咎說她越是這樣乖，他看了心裡越發毛。
到了第七日，白小七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要去巡視。”
無言端著參湯的手一頓：“巡視？”
“嗯。”她穿好外袍，將頭髮簡單束起來，用那根幽墨燃五百年前送給她的銀簪。
“從前他也隔一段時日就要巡視冥界的。現在他不在了，總得有人替他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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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張了張嘴。他本想說您身子還沒大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看見白小七站在銅鏡前，那張素白瘦削的臉上，有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情，她已經不像那個窩在主上懷裡撒嬌的小祖宗。
無咎把參湯放下：“屬下給您備轎。”
“不用，我自己走。”白小七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無言，你把那些判官的公文送到九幽殿來。巡視完我回來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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