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七站在南天門外的時候，看著南天門的巍峨，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一千四百年來，她從未到過這裡。
金瓦琉璃，玉階連雲，門柱上盤著兩條活的金龍，眼珠轉動時發出機括般的輕響。天門兩側的神兵個個銀甲長戟，目不斜視，站得像一排雕像。
她沒有多看。這些富麗堂皇的東西，她不在乎。她隻在乎一個地方，天界禁地，水凝鏡前。
白小七擡腳便往南天門內走去。剛邁出兩步，兩支長戟便齊刷刷地交叉在她麵前，戟刃擦過她鼻尖，帶起的風聲冷得像冰。
“何人敢擅闖南天門！”左側的神兵聲音洪亮，目光如電。
白小七停住腳步。她擡起頭，看著那兩支橫在自己麵前的長戟，又看向持戟的兩個神兵。她的表情很平靜。
“冥後，白小七。”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請二位稟報天君，我想去天庭禁地，借水凝鏡一用。”
兩個神兵對視了一眼。
南天門的守將每天要攔下無數來天庭求見的人，各路散仙、地仙、凡間飛升的新晉仙人，哪一個不是恭恭敬敬遞帖子、規規矩矩等召見。
偶爾有幾個不懂規矩硬闖的，亮出兵器就能嚇退。
可眼前這位自稱冥後的女子，既不行禮，也不遞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不倒的樹。她穿著一身素白衣裙。站在那裡的姿態，帶著一種不容輕視的氣場。
左側的神兵先回過神來：“冥後娘娘，天君近日忙於政務，無暇見您。您還是回去吧。”
白小七沒有動。她看著那個神兵，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笑，那笑意卻未及眼底：“你還沒有去稟報，怎知天君無暇見我？”
神兵微微一滯。
白小七往前走了一步，那兩支長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寸，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她周身忽然漫起一股冷意。那是一個人在壓了太久之後，終於壓不住的那股子狠勁。
“怎麼？看冥界無主，你們便可以如此欺負冥界嗎？”
右側的那個神兵顯然沒有左側的同僚那般好脾氣。他從上到下將白小七打量了一番，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嘴角往下撇了撇，語氣比方才更硬了幾分。
“冥後娘娘，天君說不見就是不見。臣等隻是奉命行事，還請您不要為難我們。況且……”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裡夾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如今冥王已死，您在這兒這般硬闖，可是無人在護著您了。您可想清楚。”
左側的神兵微微側頭看了同僚一眼，似乎是覺得這話說得過了。但他沒有開口製止。
南天門外安靜了片刻。風從雲層間穿過，吹得白小七的袖袍獵獵作響。她站在兩支長戟中間，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她的眉眼，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想起無咎勸她的時候說的話，“您瘋了，南天門的十幾道天雷您怎麼抗。”無咎在她麵前那雙總是嬉皮笑臉的眼睛裡全是擔憂。
她擡起頭來，那雙原本清澈如溪的狐狸眼裡，瞳孔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成黑紅色，周身黑色的魔氣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從她的指尖開始蔓延。
五指緩緩張開，幽墨燃那把黑色的戾氣在她掌心裡凝聚。
“既然如此，我便隻能硬闖了。”
兩個神兵還沒有反應過來她話語中的含義，白小七的劍已經遞到了他們麵前。
她隻用了三招，第一劍挑飛了左側神兵的長戟，第二劍格住右側神兵的突刺，第三劍橫向一掃，戾氣化作一道黑弧，將兩個神兵齊齊震飛出去。他們的身體撞在門柱上，銀甲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然後滑落在地，沒有再站起來。
白小七握著戾劍站在南天門前。她的劍尖垂向地麵，黑色的魔氣從劍身上不斷溢出。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她在壓製，壓製體內那股想要衝垮理智的魔念。
南天門內，洋洋灑灑趕來百十餘名神兵，銀甲反射著天光，長戟如林，將她半圍在南天門的門檻前。
白小七沒有後退。她擡起腳，跨過了南天門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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