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七醒來的時候，最先感知到的是痛。後背的灼傷像被烙鐵來回碾過，手臂上的創口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在扯著疼。
她趴在一張軟榻上，臉埋在雲錦枕頭裡，鼻尖嗅到的不是幽冥殿熟悉的沉木香，而是一股清冽的仙草氣息。
她緩緩睜開眼，入目是一片仙霧繚繞的輕紗帳幔。窗欞外透進來的光是淡金色的，不像冥界那般幽暗，也不像人間那般刺眼。
這不是冥界。
她猛地想要坐起來，後背的傷口立刻被扯動，疼得她悶哼一聲，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她咬著牙，還是硬撐著坐了起來，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一身已經被換過的素白中衣。
有人在她昏迷時替她處理過傷口，手臂上纏著細密的紗布，後背的灼傷也敷了一層清涼的藥膏，藥味清苦微甘。
她正打量著四周，門簾被輕輕掀開了。
進來的人端著一隻琉璃玉碗，碗裡的葯汁還冒著熱氣。她穿著一襲淺青色的仙裙，步態輕盈如雲，麵容清麗溫婉。白小七怔了一瞬才認出她來。
紫蘇。
那個被幽墨燃退回天界的女仙。那個曾經在九幽殿上說“小七姑娘的存在時常讓他分心”的紫蘇仙子。白小七的表情立刻繃緊了，眼底浮起一層不加掩飾的警惕。
紫蘇卻沒有在意她的神色。她走進來，將琉璃玉碗輕輕遞到白小七麵前，聲音溫軟得像一捧春水：“小七姑娘，這是天界的補藥。你傷得這樣重，喝了吧。”
白小七沒有接。她盯著那隻碗，又擡眸盯著紫蘇，聲音沙啞卻冷淡：“你為什麼在這裡？”
紫蘇沒有收回手。她靜靜地端著那隻碗，站在白小七麵前，目光坦然地迎著她的注視。過了片刻，她輕輕嘆了口氣，將玉碗放進了白小七的手中。
“當初在冥界的時候，帶你離開，讓你在人間受傷……”紫蘇的聲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回憶一件壓在心裡很久的事：“並非是我本意。”
白小七的手指收緊了一些，碗壁溫熱，燙著她的掌心。她沒有喝，也沒有說話，隻是皺起了眉。她不明白紫蘇為什麼要提起這件事。
紫蘇在白小七榻邊的綉墩上坐了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可她的聲音裡沒有優雅，隻有一層被壓了許久的落寞。
“小七姑娘，你大概不知道。我當年入冥界，是天君的意思。”
“我不想被當成物件一樣送給別人。”紫蘇的聲音平靜下來，平靜得像在敘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我是天界的仙子，修了千年才入仙班，到頭來卻隻是一枚可以被隨意贈予的棋子。我想離開冥界。我觀察了很久，看得出冥王對你很上心，不是對靈寵的上心，是……”
她沒有說下去，隻是頓了頓，換了一個詞：“我知道，就算我們犯再大的錯誤，他也不會殺了我們。畢竟我們是天君送來的，天君的薄麵，冥王還是要給幾分的。所以我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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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七擡頭看著她，目光微動。
“我故意說你讓他分心，說你讓冥界雞犬不寧。那些話不是我真心這麼想的，我隻想激怒他。果然他惱了，將我退回天界。”
“可是小七姑娘，我沒有想過，會害你在人間受傷。當時我隻是想利用你離開冥界，我沒料到你會在人間發生那樣的事情。說實話，我回到天界，好幾夜都沒有睡著。”
白小七看著紫蘇的眼睛。那雙眼眸清澈坦蕩，沒有躲閃，沒有偽飾。她說的每一個字，白小七都信。不是因為紫蘇說得好聽，而是因為白小七太懂那種“身不由己”的滋味了。
她從一出生就被定下了命運的走向，她是殘狐，唯一的作用就是被送去南荒和親。若不是幽墨燃養著她，她早就成了那些所謂“大局為重”的犧牲品。
她太懂了。所以她沒有資格去恨紫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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