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心動是危險的信號申時送點心這個差事，讓白小七和蕭景煜之間多了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第一天她送了一碟桂花糕，蕭景煜看了一眼，吃了一塊，說太甜了。第二天她換了綠豆糕，蕭景煜說太淡了。第三天她送了藕粉桂花糖糕，蕭景煜吃了兩塊，沒再挑剔。
第四天，白小七沒有再換花樣，還是送了藕粉桂花糖糕。蕭景煜看了看碟子，又看了看她：“怎麼不換了？”
“殿下吃了兩塊，說明這個合口味。既然合口味，就不必再換。”白小七垂著眼簾，聲音平得像一麵湖水。
蕭景煜靠回椅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白小七看見了，那抹淡淡的微笑，她看過一千年，自己還是狐狸的時候，幽墨燃也經常如此。她的心又像被細針紮了一下。
“你倒是會揣摩本宮的心思。”
“奴婢不敢揣摩殿下心思，隻是記住了殿下吃什麼的時候皺眉，吃什麼的時候多夾了一筷子。”
“這還不叫揣摩？”
白小七終於擡起眼簾，看了他一眼。隻一眼，很快又垂了下去。但那一眼裡沒有畏懼，沒有討好，甚至沒有恭敬，那是一種很平的目光，像在看一個普通人。蕭景煜被這目光看得微微一怔。
在東宮，沒有人敢用這種目光看他。
“奴婢隻是用心記住了殿下的事，這和揣摩，不一樣。”
蕭景煜沉默了。他批了這麼多年的摺子，見了這麼多的人，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用心記住了”這四個字。
朝臣們記住他的喜好是為了逢迎，下人們記住他的習慣是為了保命，可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裡沒有諂媚，隻有陳述事實的坦然。
她說的是真的。
這個認知讓蕭景煜的胸口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麼，隻覺得那顆被朝堂上的爾虞我詐磨得堅硬無比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碰了一下。
不疼，但是癢。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白小七在東宮的差事越做越順手。每日卯時送茶，申時送點心，偶爾被留下研墨，偶爾被問幾句朝堂上的事。她答得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不多一字，不少一字。
蕭景煜漸漸發現，她不隻是聰明。
有一次他批摺子批到掌燈時分，外頭下起了雨，秋雨打在琉璃瓦上，發出細密的聲響。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擡頭看見白小七還立在書房一側，安靜得像一株養在室內的竹子。
“你還沒走？”
“殿下沒有吩咐奴婢退下。”
蕭景煜看了看窗外的雨，皺了皺眉：“雨這麼大，你應該提醒本宮讓你早些回去。”
白小七沉默了一息：“殿下批摺子的時候，不喜被人打斷。”
蕭景煜愣住了。他確實有這個習慣，他批摺子的時候最煩被人打擾，整個東宮都知道。但從來沒有人把這個習慣和他的需求放在一起權衡過。
“你這個人……”蕭景煜放下筆，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像是從嘴角洩露出來的一點無奈，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白小七看見那個笑容，呼吸微微一窒。她垂下眼簾，將那點不合時宜的心跳按了回去。
“奴婢去給殿下換一盞熱茶。”她說著，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蕭景煜的聲音：“帶上傘。”
白小七的腳步頓了一下。她從門邊取了油紙傘，撐開，走進雨裡。秋雨很涼，打在傘麵上劈劈啪啪地響，她的心卻比這場雨還要冷。
她摸了摸脖頸上的金鈴，鈴鐺冰涼，沒有震動。
因為水凝鏡也感知到了，她剛才那一瞬的心跳加速，不是因為任務，而是因為她自己，這是危險的信號。
白小七開始在夜裡睡不著覺。她躺在茶房後麵那間逼仄的小屋裡，聽著窗外的風聲，把金鈴攥在手心裡。鈴鐺上細細密密的紋路硌著她的掌心，像一道道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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