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他們來過，活過，苦過，死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陳思源說。
“什麼問題？”
“你昨晚問我打算怎麼辦。我說我想讓苦根活過來。你覺得我是認真的嗎？”
林曉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沒有躲閃，沒有猶豫，沒有那種“我知道這不現實但我想說說”的半開玩笑。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燒，不大，可燒得很旺，把周圍的暗都照亮了。
“你是認真的。”她說。
“你覺得我能做到嗎？”
林曉想了想。她是歷史學家，不是物理學家，她不懂量子意識，不懂腦科學，不懂那些高深的技術名詞。可她懂一件事——陳思源這個人，一旦認定了什麼事，就一定會做成。他從山溝裡考到省城，從省城考到北京，從北京走到今天，哪一步是靠運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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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能做到，”林曉說，“你打算怎麼跟別人解釋？你怎麼跟你的團隊說？你怎麼跟你的投資人、跟你的領導、跟整個學術界說——你做這個耗資巨大的項目，不是為了科學突破，是為了救一個死了一百多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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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源沉默了。這個答案他知道，隻是不好說出來。那些話太重了，說出來別人不會信的。可他說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為了我太奶奶。”
林曉沒接話。
“我太奶奶等了他一輩子。她走之前最後一句話，不是跟我爸說的，是跟苦根說的。她說，‘苦根，我來找你了。’她等了一輩子，等到了最後一刻，還是在等他。我不能讓她白等。”
林曉走過來，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裡，她的手心很暖，暖得他指尖都熱了。她什麼都沒說，不用說了，已經夠了。
吃完早飯，陳思源開車去實驗室。從家到研究所四十分鐘，早高峰堵得厲害，走走停停的。他在車上又想起了那些信，想起了太奶奶的字跡，想起了一句一句的話。車速不快不慢，前麵的車流像一條緩慢移動的河，他在其中，不急不躁。
量子意識實驗室在研究所的頂層，佔了整整一層樓。門口的牌子寫著“量子意識與腦科學交叉研究實驗室”，下麵一行小字，寫著研究方向和幾個主要負責人。陳思源刷了門禁卡走進去，走廊裡很安靜，燈光是白色的，地闆是灰色的，牆壁也是白色的。他走過第一間實驗室，裡麵有人在調試設備；走過第二間，兩個研究生正在討論數據；走到走廊盡頭的辦公室，推開門，助理已經在了。
助理姓周，叫周明遠，三十齣頭，戴一副黑框眼鏡，頭髮總是亂糟糟的，像是從來不梳。他是陳思源的第一個博士生，畢業後留校做了助手，最了解這個項目的人，也是最能理解陳思源想法的人——不一定認同，但理解。理解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想，雖然我不一定同意。
“陳老師，人都到了。”
“好。”
會議室裡坐了十幾個人。量子物理組的、腦科學組的、計算機模擬組的，各方向的負責人和核心成員都在。投影儀開著，屏幕上顯示著上次會議的紀要。陳思源走到前麵，把筆記本放在桌上，掃了一眼在座的人。
“今天開會，我要宣布一個決定。”
會議室裡安靜了。人們互相看了看，沒人說話。
“量子意識投射項目，從今天起改變研究方向。”
投影儀的光打在他臉上，他的臉半明半暗。
“新方向隻有一個——用意識投射技術，回到過去，拯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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