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個鐘頭，才算找到路。
掌櫃的，瞅見了。
北邊，頂多二裡地。
那人突然擡手往遠方一指，語氣裡帶著興奮。
不遠了，就這點路。
趕緊的，到了攢館再歇腳。這天氣悶得慌，怕是要下大雨。
羅老歪摘了帽子，一邊扇風一邊搭話。
聽見這消息，眼睛立馬亮了。
聽羅帥的。
陳玉樓知道這人性子急，也沒多說什麼。
隻是回頭沖崑崙和紅姑娘囑咐了兩句。
沒多大功夫，那棟義莊就出現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山陰納涼，避水走火。
這地方，修得有點怪。
陳玉樓掃了一眼，嘴裡低聲念叨。
他這人有個毛病，走到哪都得先看風水。
按道理說，義莊這種地方，陰氣重，怕出事，一般都蓋在向陽的地方，靠日頭壓著，免得生出什麼髒東西。
可眼前這座，偏偏反著來。
而且這時候，天壓得極低，烏雲一層疊一層。
遠遠瞅過去，那房子就跟個陰曹地府似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瘮人勁兒。
有啥好奇怪的？
話又說回來，義莊本來就是擱死人的地方，怪點也正常。
羅老歪一臉不在乎。
他年輕那會兒差點餓死，後來有人給他指了條路，讓他去幹背屍的活兒。
湘西這邊，尤其是辰州那塊，自古就有趕屍的說法。
可那些玩意兒，不是一開始就能自己走，得有人從棺材裡背出來。
這活兒，一般人哪敢碰？
得要膽子大、麵相兇、夠狠的主兒。
羅老歪剛好樣樣佔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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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那會兒飯都吃不上，誰還管什麼忌諱不忌諱。
他幹了足足好幾年，後來才跑去落草。
那些年趕屍，啥地方沒睡過？
比起橋洞子、亂葬崗，義莊已經算享福了，好歹能遮風擋雨。
陳把頭，別瞎琢磨了。
真要有什麼不幹凈的東西，老子一把火把它燒了。
羅老歪咧嘴一笑，臉上那道刀疤跟著一抽，看著格外兇悍。
羅帥說得對。
可能是我多想了。
陳玉樓搖搖頭，臉上的疑慮瞬間散了。
轉眼又恢復了那副平靜的模樣。
江湖上的人隻知道他得了卸嶺真傳，會觀山看水。
可沒幾個人知道，他年輕時候跟著個老道士在深山裡修過好幾年。
別說什麼成了氣候的大妖，尋常的陰煞玩意兒，他壓根不放在眼裡。
啪嗒——
幾個人正說著話，豆大的雨點子突然砸了下來。
走！
一行人總算不再耽擱。
撒腿一路狂奔，一直衝到義莊門外才敢停下。
身後暴雨傾盆，雨簾密得像堵牆。
可這雨落得邪門。
不但沒帶來半點涼意。
反倒悶得人胸口發慌。
“拐子，去叫門。”
陳玉樓理了理身上的長衫，又甩掉摺扇上沾的雨水，沖著花瑪拐吩咐。
“瞧這破地方，哪像有人住，敲什麼門？”
“陳把頭，照俺老羅看啊，你們就是太磨嘰。”
羅老歪渾身濕透，像隻落湯雞。
聽他這麼一說。
心裡登時火冒三丈。
擡腿就要一腳把門踹開。
可他萬萬沒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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