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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雷德告訴我們，漢語翻譯很快就到，他得找個信得過的人才行。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快到中午的時候，廚師來了。我提了幾個簡單的要求，比如麻婆豆腐和紅燒肉。確實需要吃飽了才行……路易的身體，隻能說很單薄，腿比姑娘的還要細。這樣的身體恐怕不用擔心肥胖的問題，那敞開吃就行了。說真的，我還想吃點其他更好的，他們又不缺錢，吃點波士頓大龍蝦行不行？應該沒問題。這大概算是靈魂互換後明麵上的好處。不過，我又不能現在提這個要求，實在太不好意思，等再混熟了些吧……不對，還是應該多吃幾頓，沒錯，我平白無故陷入了這個麻煩裡，應該是皮埃爾他們欠我人情才對。
“你們這裡有龍蝦嗎？”
“很難在法國采購到中國的小龍蝦。”皮埃爾說道。
“澳洲龍蝦呢？波士頓……大龍蝦。”
“我算是明白路易為什麼用樂觀形容你了。這兒沒有，我們的廚師不常采購龍蝦。但我知道有家餐廳很好吃，大概距離這裡5公裡左右，我們可以開車去。”
“真的嗎？那都有什麼菜？”
“正宗法國菜，我們的廚師很厲害，是跟我跑過船的老夥夫。但比不上那裡的廚師……法國菜是世界上最好的。”
“好吧，那讓廚師做幾道真正的法餐？”我試探著問道。沒有辦法，這幾道中餐太難吃了，紅燒肉沒有勾芡，麻婆豆腐太碎。
“洛夫，要最好的法國菜！”皮埃爾對廚房喊道。他呼完廚房，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皮垂下來，“路易……路易最喜歡吃的菜是焗蝸牛。”
“我也喜歡焗蝸牛。”我立刻回答道。我還接下話茬，薩莉亞裡的焗蝸牛很便宜，但恐怕皮埃爾先生不會知道那家中國連鎖餐廳。
“真奇怪。算了，可你不是路易。”皮埃爾看向我，似乎眼神中多出了一些慈愛。我能體察到這種感情，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用這樣的眼睛看他們的孩子。皮埃爾也是這樣看路易的……嗯，這讓我想到我的父親，他要是在北京的話，現在是不是已經見到我身體裡的路易了？他們會不會也在討論中餐與法餐的區別？我們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我們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業。
不過，皮埃爾的那種眼神很快移開了，他大概也清楚，我並不是真的路易，路易的靈魂正在別處。
“口味，你的口味也是路易的嗎？我很好奇。”皮埃爾問道。
“不是。我愛吃中國菜。這兩道中餐，沒那麼……額地道。”
“看來口味是意識的一部分。而語言不是。”
我皺皺眉，思考起皮埃爾先生說的這句話。的確如此，我不會說漢語了，但保持著中餐的口味，也有原來的記憶。同時，我不再是一個同性戀者，我鮮明的喜好異性的身體。那麼，到底哪些部分是意識，哪些不是呢？哪些是屬於我的明確特征，哪些是路易的？如果我一直呆在路易的身體裡，是不是也會變成一個同性戀者，最喜歡的菜是焗蝸牛？
皮埃爾先生提醒了我，也許應該把這些感受都記下來。這有助於理解意識到底是什麼？我們的身體是在何種程度上塑造意識的？畢竟，我很可能是曆史上有確鑿證據的，經曆了靈魂互換的人。不過，我懷疑路易在這方麵的研究早已成熟，因為皮埃爾說過，語言是知識，而知識不屬於意識，這是路易給出的定論。正在我思考的時候，廚師端上了焗蝸牛。我嘗了一口，有點太膩，味道奇怪。果不其然，連薩莉亞的口味也是針對中國人改變的。完全正宗的焗蝸牛，很有可能並不適合我們的口味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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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
“完美。”我說道，“遠比中國的要好吃多了。”
聽到這話，皮埃爾終於露出了笑容。
路易的父親不是個壞人，他善良、聰明，隻是有點頑固，又讓我想到了自己的老爹。
我吃了點餐後湯，肚子總算飽了。就在這個時候，弗雷德也回來了，他找來了一名中文翻譯。
“準備好打電話了嗎？”皮埃爾問我。
“嗯。”我深吸了口氣，心砰砰跳起來。我安撫自己，事情很簡單，現在，陳鴻的身體是路易，那麼隻要讓他坐個飛機回到巴黎，把身體換回來就完事了，這很容易。然後皮埃爾夫婦應該賠償給我一些誤工費，最好我們再去那家5公裡外的餐廳吃頓大龍蝦，這事兒就過去了。哦不對，路易整出了這種技術，我怎麼也得請教他，好多發幾篇論文。我就這麼盤算著想象中的好處，忽然感覺自己的處境也不壞。再壞能怎麼樣呢？路易不願意把身體換回來，那他去當我老爹的兒子，我來當富家公子好了，我又不排斥捐獻精液。
嘟——嘟——嘟——
是我爸的鈴聲，樸實無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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