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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著孩子走下出租車，夏亞男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頭。夜風吹上她的臉龐，眼淚早就被風乾了，風一吹臉上火辣辣地疼。
弄堂裡靜悄悄，萬家燈火都已熄滅，唯有水泥門楣上一盞孤燈忽明忽暗，映照出“平和裡”三個隸書大字。
眼看時間不早，姚芳妹把女兒女婿趕回婆家。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滾！”
一隻不長眼睛的貓咪從夏亞男的身邊經過，她抬腿就是一腳。貓咪一躍而起撞倒角落裡疊放的瓦片，瓦片落到一旁養荷花的瓷盆裡發出“當”的一記聲響，仿佛平地一聲驚雷。
“冊那，老娘剛下夜班還沒睡兩分鐘，哪裡來瘟雞在外頭鬼叫鬼叫。”
聽出是隔壁棟的詠梅在指桑罵槐，亞男正要還嘴，懷裡的程程發出輕微的呻吟，夏亞男隻好裝作什麼都沒聽到，憋著一口氣往樓棟裡鑽去。
沿著狹窄陡峭的樓梯走到三樓最裡麵的一間，金子蘭快行兩步掏出鑰匙開門。
“怎麼了？”
“這，好像從裡麵反鎖了……”
金子蘭轉頭，尷尬地說。
夏亞男才堪堪壓下去的火氣還沒來得及咽到胃裡，這下徹底按捺不住了。
老頭老太去紹興，家裡就隻有金子蘭哥嫂兩個人。明明曉得他們要晚回來，不留門就算了，竟然還把門給反鎖了。他們這是要乾什麼？把他們全家掃地出門麼？
把女兒往金子蘭懷裡一塞，夏亞男撩起袖子“砰砰砰”用力拍打大門。
“開門！開門！聽到沒有，給我起來開門！”
夏亞男雙眼發紅，好像手底下拍的不是木頭門板，而是金子蘭的後背。
不，不止金子蘭，這些年欺負過她的，輕慢過她的所有人。不講道理的公婆，門縫裡瞧人的兄嫂，還有那個遠在雲南卻非要和她過不去的賤女人，去死，去死，你們統統去死！
程程懵懂中被嚇了一跳，隨即咧開嘴巴大哭起來，比敲門聲更加刺耳。
“要命了，大半夜的不讓人睡覺了啊。”
“亞男別敲了，我家阿平剛睡著，明天還要上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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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的人沒反應，鄰居們倒是紛紛打開門探出頭來抱怨。
“各位街坊鄰居，不是我夏亞男不做人。你們看到了，明明曉得我們晚回來，大哥大嫂他們還故意把門反鎖。這事情正常人做的出來麼？你們要罵就罵他們，跟我不搭界的，我也是受害人。”
“啊呀，你們兄弟妯娌吵架是你們的事情，不要牽連別人好伐？”
“子君媳婦，你快點把門開開，要吵你們關起門來吵。”
金家兄弟不睦又不是一天兩天了，鄰居們也深受其擾。一樓的老爺叔披著上衣走上前來，衝著金家大門拱了拱手，“大家都曉得我老頭子有心臟病的，你就當行行好，快點把門打開，放你兄弟進去。小孩子都哭了。”
“來了來了……啊呀，睡得太熟沒有聽到。”
大門打開一條小縫，頂著一腦袋的塑料卷子，金子蘭的大嫂周亞萍探出腦袋。
亞男也不和她廢話，抱起女兒往裡走。
“哎，你這什麼態度啊……”
亞萍正要和她說兩句，看著外頭一走廊的鄰居，嘴角抽動了兩下，懨懨關上門。
亞男進屋，看了眼躺在床上鼾聲如雷的大哥，冷笑一聲抱孩子去洗漱。
如果說亞男光明裡的娘家已經算是螺螄殼裡做道場的話，那他們金家的屋子更是比公共廁所的隔間都不如。位於三層閣北麵的小屋隻有十七平方米，卻住了一大家子人。公公婆婆，大哥大嫂和他們的兒子，再加上亞男一家三口，說得難聽點，當年英國佬往美洲運黑奴，那幫黑人兄弟的待遇都比他們家好點。
兩年前老大的兒子去外地念大學後，他們家的住房條件總算鬆快了一點。不過再鬆快也還是住了三對夫妻，隻好疊著睡。老頭老太睡外間，子君夫妻睡裡間，到了亞男一家三口，隻好睡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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