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麵上都是運瓜果鮮花的小篷船。”
車間裡沒有空調，腦袋上兩個電風扇已經開到了最大馬力卻依然不起什麼作用。好在隨著雨勢越來越大，總算沒有那樣悶人了。趙港生乾脆脫下馬甲，撩起襯衫袖子。
“我媽說她坐在二樓的窗戶邊，看到有運西瓜的船駛過，就讓家裡人下去買。一買就是一大筐，堆在天井裡。天井裡有個水井，把西瓜浸在裡頭。等吃了晚飯，再把西瓜打上來。那西瓜冰冰涼涼，像是從冰箱裡拿出來的一樣。不止西瓜，還有香梨、蘋果、葡萄……後來她初到香港，看到那邊市場裡西瓜竟然半個半個這樣賣，還賣的那樣貴，真是哭笑不得。”
在趙母的嘴裡，上海是那樣一個明快、富足又旖旎的世界。這裡有遠東第一高樓，有可以玩一整天的大世界遊樂場，南京路上百貨公司一間接著一間，巴黎紐約流行的時尚不過一周就能傳到上海。這讓年幼的趙港生一度對上海充滿了幻想。
趙家剛到香港的時候，生活也曾一度結局。全家住在局促的棚屋裡，隻靠父親一個人在大學任教的那點工資根本不夠開銷，母親不得不接針線活做補貼，就連哥哥滬生也要幫忙糊紙盒、做塑料花。
即便困難成那樣子，他們還要不斷接濟留在上海的親人。按月寄去白糖豬油，乃至牙膏肥皂。一直到趙港生上中學，他們一家四口還住在公屋裡。也是後來趙父趁著改開的政策下海經商，趙家的境遇也才一點點好起來。
“你可別當我沒有吃過苦，我不是那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開。”
“知道知道，趙總能文能武，能屈能伸。”
剛才他二話不說主動扛起三四個大西瓜，把夏若男看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回上海之後，沒有去你家的老房子看過麼？”
相處了那麼久，還是頭一次聽老板談及家裡的事情，夏若男覺得和他的距離稍微拉近了一點。不再是牛馬和奴隸主的關係了。
“去香港之前我爸把房子賣掉了，現在住進去好多戶人家，就是你們上海人說的那個——”
“七十二家房客！”
“對！香港以前拍過一部叫做《七十二家房客》的電影，沈殿霞在裡麵演一個凶巴巴的上海婆。”
“她也是上海人？”
“香港好多明星都是上海人呢。”
這邊兩人聊得越來越投機，那邊阿姨們吃好西瓜也加足馬力乾起了活。腳踩縫紉機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一章合奏曲。
“我剛才看了第一批成品了，阿姨們做得很好。按照這個速度，說不定還能提前交貨。若男，這一切都是你的功勞。”
趙港生由衷地說。
夏若男不響，把腦袋往窗戶探了探，看看天上下的是不是紅雨。
“我是說真的……好吧，我跟你說實話。我在上海大半年，基本上沒做成幾單穩定的生意。我其實已經預備打退堂鼓了……”
趙港生麵露愧色。
他帶著一番雄心壯誌從香港到大陸，自以為能闖出一番天地。沒想到這裡的商業邏輯和香港的截然不同。趙港生多次受挫，眼看從香港帶來的資金也花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表弟介紹了這個日本客戶給他，他甚至都做好了月底結業的打算了。
夏若男張大嘴巴。
原來她差點又要丟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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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看姓孫的也不是無事生非。
“不過隻要拿下這個日本客戶，整個下半年我們都不用擔心生存的問題了。等口碑做出去之後，接下來再接單子也會變得容易。”
趙港生望著夏若男，一雙眼睛就像是兩汪湖水，配著他微微笑起來時候的兩個酒窩。夏若男突然覺得心臟跳的有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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