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經定神整個下午都是在畫符和時不時的失敗中度過的。
李七夜就坐在靜室門口那塊石階上，符紙鋪在膝頭，硃砂罐擱在腳邊。筆是禿的，畫出來的線條粗細不均。他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凝著神，試著將體內那絲微弱的氣息分出一縷，順著筆尖往符紙上渡。
十張裡，能成一張就算不錯，成了的，也隻是硃砂紋路微微發亮，能感到一點極其模糊的呼應，遠不如昨晚情急之下用血畫的那張。大部分時候，筆尖一抖，紋路就歪了，或者氣息渡到一半散了，符紙就成了一張廢紙，最多能當引火的撚子。
畫壞了就放到一邊，重新拿一張，隻是重複。動作雖然有些機械，但眼神卻一直定在筆尖那點紅上。
畫到後來，手臂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是維持一個姿勢太久，筋肉繃緊了。他放下筆，活動了一下肩膀，擡頭看天。
日頭已經偏西，光線變成了渾濁的橙黃色。風也小了，四周靜得能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
太靜了，沒有車流聲，沒有人聲，也沒有樓上小孩跑來跑去的咚咚聲。隻有風穿過山石縫隙偶爾發出的嗚咽，還有極遠處，那些分辨不出是什麼東西的嚎叫聲。
他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地，一次又一次地，轉頭去看東南方向，白天看到炊煙的地方，好像多看幾眼，那邊就能憑空變出一條路，或者走來幾個人似的。
他也知道這沒用，坐了一會兒，他起身，走到水缸邊，舀了半瓢涼水，慢慢喝完。放下瓢，他看了看自己泡在盆裡的那件破道袍，血汙暈開在水裡，淡紅色的。
得找點事做，不能幹坐著。
他走回靜室，目光掃過蒲團、桃木劍、符紙，最後落在牆角。那裡堆著些昨晚從廚房找出來的、燒剩的柴薪，有些細枝已經炭化了，黑漆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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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撿起一小截。手指一撚，就碎了，留下滿手黑灰。
看著手指上的炭黑，他愣了片刻。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他走到靜室一麵相對平整的石壁前，石壁是天然的岩石。
他蹲下來，用那截炭條，在石壁上輕輕劃了一道。
“嗤”
一道歪斜的黑痕，留在了石壁上，他看著那道痕，看了很久。然後手腕用力，開始寫。
不是畫符那種精細的、需要灌注氣息的勾勒。就是最單純的、用力的書寫。炭條摩擦著粗糙的石麵，發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輕響，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第一行字很快顯現出來，字跡歪扭，大小不一，有些筆畫還因為石麵的凹凸斷開了，但卻異常清晰：
【道可道，非常道。】
手腕移動，炭條繼續：
【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他寫得很慢，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刻進石頭裡，也刻進自己腦子裡。那些從小看到大、幾乎能倒背如流的句子，此刻從筆下流淌出來，感覺卻和以前任何時候都不一樣。
不再是紙質書頁上冰冷的鉛字，也不是口耳相傳的玄虛道理。它們變成了石壁上粗糲的、黑色的痕跡，帶著書寫時指尖傳來的摩擦感，帶著炭條碎裂的沙沙聲，帶著他呼吸的節奏，和他心底那片無聲的寂靜，緊緊地纏繞在一起。
筆尖劃過【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他想起昨天初次感應“炁”時，那種虛極靜篤的狀態。
寫下【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昨夜那混沌暴戾的雜氣與中正平和的“先天一炁”，彷彿就在眼前交織。
寫到【玄之又玄，眾妙之門】時，手腕已經有些酸了，炭條也短了一大截。但他沒有停，最後一筆用力拖下，在石壁上留下一個深深的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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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了。他後退一步，看著石壁上這一片歪斜卻無比清晰的字跡。黑色的炭痕在昏黃的光線裡，烙印在暗沉的石壁上，像一道突兀的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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