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七夜走到那片清理出的地邊，蹲下身，指著其中一株道：“此為止血草。”
那草不高，葉片細長，邊緣有細密的鋸齒，顏色是暗綠色，葉背脈絡清晰。李七夜摘下一小片葉子，在指尖輕輕揉搓，一股淡淡的、帶著澀味的清香散發出來。
“揉之有澀香，可收斂傷口，止血化瘀。”他將那片揉碎的葉子遞給小芸，“記住它的樣子，葉形，顏色，氣味。”
小芸小心翼翼地接過，湊到鼻尖，認真地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葉片的形狀，重重點頭。
李七夜又指向另一株，葉片更寬厚些，邊緣光滑，葉麵上有淡淡的銀色脈絡：“此為寧神花，你見過的。葉背有紫紋，嗅之可安心神。其性微涼，可安撫驚悸，輔助入定。”
他摘下一小片寧神花的葉子，同樣遞給小芸。小芸接過，仔細看著葉背那若隱若現的紫色紋路，又聞了聞，眉頭微微舒展，似乎真的感覺到一絲寧靜。
接著他又指了幾種。一種是葉片狹長如劍、氣味辛辣濃烈的驅蟲艾，一種是匍匐在地開著小黃花的接骨草，還有一種是葉片肥厚多汁掐斷會流出乳白色漿液的療傷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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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講得很仔細。不止講外形，還講藥性，講何時採摘藥效最佳，講如何處理，是陰乾，是曬乾，是搗碎外敷，還是煎煮內服。每一種，他都讓小芸親親身感受。
“識其形，辨其性，知其用。”李七夜最後說，聲音不高，卻沉甸甸的，“是格物之始。”
“格物？”小芸小聲重複，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陌生了。
“《大學》有言：‘緻知在格物’。”李七夜解釋道，目光落在那幾株草藥上，“意思是，要獲得真知，就先要探究、窮究事物的道理。認識一株草，知道它叫什麼，長什麼樣，有什麼用，就是格物。”
小芸似懂非懂，但她很認真地聽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些草藥，彷彿要把道長的每一句話，每一株草的樣子，都刻進腦子裡。
林石頭也在旁邊聽著。他看著道長小心地採摘止血草的幾片葉子，又小心地保留著根莖，還在旁邊鬆了鬆土。看著道長摘寧神花時，隻掐了最外圍的兩片老葉，保留了中間嫩芽。看著道長掐斷療傷草時，將流出的白色漿液小心地收集到一個洗凈的貝殼裡。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李七夜將收集到的漿液遞給小芸看，聲音很平靜，“取之有時，用之有節，則生生不息。若貪多，連根拔起，或在不當時節採摘，便是竭澤而漁，自斷生路。”
小芸看著貝殼裡那點乳白色的、粘稠的漿液，又看看地上那株被掐了葉子、但根莖完好的療傷草，若有所思。她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那草的莖稈，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疼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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