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幻象初試：貪念之惑日子像山澗的水，看似凝滯，實則一天天流過，悄無聲息地沖刷著痕跡。暴雨之後，天氣徹底涼了下來。清晨的霜越來越重，在枯黃的草葉和光禿的石闆上，覆上厚厚一層慘白的粉末，腳踩上去，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嗬出的氣，離開嘴巴就變成一團白霧，久久不散。
林石頭灑掃，已近一月。
那把新掃帚的竹枝，被他用得油亮，握柄處纏手的布條，也磨得起了毛邊。他掃地的動作，早已不復最初的生澀和用力過猛。如今他每日卯時三刻準時站在院中，手握掃帚，目光沉靜地掃過需要清理的區域，然後開始揮動。動作不疾不徐，竹枝貼著地麵，帶著一種近乎圓融的韻律，“唰，唰”的聲音均勻而綿長，像是山風拂過鬆林的迴響，也像是他自己悠長平穩的呼吸。
他已經不再刻意去想一百天，也不去數這是第幾天。掃地就是掃地。掃去落葉，掃去塵土，掃去霜痕。心思隨著掃帚移動，很空也很靜。偶爾當掃帚劃過特別乾淨的石闆，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時，他心裡會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寧，像是拂去了心上也蒙著的一層看不見的薄灰。
李七夜很少再對他掃地說什麼。隻是偶爾，在他掃地時，會從靜室或殿中走出來，負著手，在廊下站一會兒。目光淡淡地掠過他掃過的地麵，掃過他揮動掃帚的背影，又淡淡地移開，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但林石頭能感覺到，道長看他的時間，似乎比以前短了，那種審視的意味，也淡了許多。這讓他心裡那根一直綳著的弦，不知不覺鬆緩了些，掃地時，動作也越發自然流暢。
這天清晨，和往常沒什麼不同。霜很厚，天地間一片清冷的銀白。東邊的山脊後，剛剛泛起一絲極淡的光暈。林石頭握著掃帚，從山門開始，一點點向殿前推進。掃帚刮過覆霜的石闆，發出“嚓嚓”的輕響，在寂靜的山巔格外清晰。霜粉被掃開，露出下麵青黑色的石闆本色，濕漉漉的。
他掃得很專註，心思都跟著掃帚尖走。掃到三清殿前那片最開闊的青石坪時，這裡霜積得尤其厚，幾乎看不到石闆的顏色。他正要像往常一樣，從邊緣開始清掃，眼角的餘光，卻忽然被石坪中央，與周遭霜白截然不同的光澤，給吸引住了。
那光澤很淡，但在清一色的慘白背景中，卻異常醒目。是一種黃澄澄的光澤，像秋天最熟的麥粒。它就靜靜地躺在厚厚的霜層上，大約有嬰孩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邊緣圓融。
林石頭的心跳，毫無徵兆地漏跳了一拍。他停下動作，握著掃帚，微微偏過頭，仔細看去。
看清的瞬間，他呼吸一滯，瞳孔猛地收縮。
金元寶。
在朦朧晨光下彷彿自身會發光的金元寶，就那麼突兀地躺在光潔冰冷的青石闆上，躺在他每天都要清掃數遍的地方。元寶表麵光滑，隱約能看見細密的紋路，底下甚至還沾著幾粒晶瑩的霜花，在微光下閃閃發亮。
林石頭整個人僵住了。血液彷彿“轟”地一下衝上了頭頂，耳膜裡嗡嗡作響。他長這麼大，隻在村裡老人嚇唬小孩的故事裡，聽過“金元寶”這三個字。那是傳說中的東西，隻有鎮上的大老爺，縣裡的官老爺，才有資格擁有的、能買下無數田地、房屋、糧食、牛羊的、做夢都不敢想的巨財！
而現在，它就這麼躺在他麵前，觸手可及。
他下意識地上前了半步，腳尖幾乎要碰到那金元寶的邊緣。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狂喜、激動、不敢置信的灼熱感，瞬間攫住了他。有了它，有了它，他和二丫，不，還有小芸，還有道長，就不用再喝這清湯寡水的野菜粥，不用再穿這硬邦邦的破衣服，不用再擔心冬天沒有厚被子，道觀的屋頂可以修，籬牆可以補，可以買真正的糧食，買肉，買葯，甚至可以下山去找二丫，給她買最好看的花衣裳，最好吃的麥芽糖……
這個念頭像野火一樣在他心裡竄起，燒得他口乾舌燥，眼睛死死盯著那錠金元寶，幾乎要冒出光來。握著掃帚的手，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骨節微微發白。他幾乎要彎下腰，伸手去撿。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誘人光澤的前一剎那，一股冰冷的寒意，毫無徵兆地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瞬間澆熄了心頭的野火，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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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金元寶，出現得太奇怪了。昨天掃這裡時還沒有。夜裡下霜，誰會把這麼貴重的東西丟在露天院子裡？還偏偏丟在他每天掃地的正中央？道長？不可能。小芸？更不可能。那……
他猛地想起了那日酬謝時，道長隻取一半銀子，還讓劉老爺去施粥。想起了張隊長要送家傳寶刀，道長隻取了鹽和硝石。想起了道長平日看著香火錢匣時，那種彷彿看的隻是一塊石頭的眼神。
道長說過，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說過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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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厚邊旁寶元金將，闆石過刮枝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