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了把額頭的汗，心有餘悸。定了定神，才重新拿起柴刀和繩子，換了個方向，去清理另一處灌木。隻是接下來整個下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寧，揮動柴刀時，眼前偶爾還會閃過那雙含淚的、帶著媚意的大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倒是風平浪靜。林石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天的事，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日常勞作和晚間的靜坐、默誦《清心咒》中去。隻是心裡某個角落，總覺得像堵了點什麼，不太暢快。
這天傍晚，晚霞如血，將西邊的天空燒得一片通紅。林石頭剛擔完最後一趟水，正坐在井沿上歇息，揉著酸疼的肩膀。小芸在廚房準備晚膳，炊煙裊裊升起。
忽然，道觀外麵，靠近山門的方向，傳來一陣放肆的大笑聲，還有雜亂的腳步聲和起鬨聲。
“喲！這不是林家那個沒爹沒娘、隻會跟在丫頭片子後麵吃屁的石頭嗎？怎麼，躲到山上來當縮頭烏龜了？”
聲音很熟，熟到讓林石頭瞬間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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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擡起頭，看向山門方向。
隻見三四個半大少年，勾肩搭背，搖搖晃晃地推開虛掩的山門，走了進來。為首的那個身材粗壯，一臉橫肉，正是當年在村裡，仗著家裡兄弟多、爹是村裡一霸，沒少欺負林石頭、搶他食物、還總對著他爹娘的慘事說風涼話的趙大虎！他旁邊那幾個也都是當年村裡的混混。
趙大虎嘴裡叼著根草莖，斜著眼，上下打量著林石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弄：“聽說你攀上高枝，拜了個什麼狗屁道士當師傅？嘖嘖，就你這慫樣，能學出個屁來！你那個短命妹妹呢？叫二丫是吧？該不會早就被山上的野道士……”
“住口！”
林石頭騰地站了起來，眼睛瞬間充血，死死盯著趙大虎。胸腔裡一股壓抑了不知多久的，混合著舊日的屈辱與家破人亡的悲痛，對眼前這幾張臉刻骨的憎恨和怒火，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瞬間衝垮了他這些日子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靜！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掃心地，什麼清靜，什麼非禮勿動，全都被燒成了灰燼！隻剩下一個念頭：撕爛這張臭嘴！把他打得滿地找牙！為爹娘，為二丫，也為曾經受過的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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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吼一聲，想也不想，抄起靠在井邊的扁擔，就要衝上去！
趙大虎幾人見他這樣，反而鬨笑起來，紛紛挽起袖子，露出不懷好意的神色。“哎喲！慫包發火了？來來來，讓爺爺看看你這段時間長了什麼本事！”
扁擔在手中顫抖，林石頭胸膛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全憑一口氣撐著，就要不管不顧地撲上去拚個你死我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股奇異的、冰涼的感覺，忽然毫無徵兆地從他後頸處蔓延開來，瞬間流遍四肢百骸，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他沸騰的怒火和殺意，硬生生地凍住了一瞬。
與此同時，一個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彷彿直接在他心底響起，又彷彿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的鬨笑和怒吼：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真正的強大不是爭強好勝，而是以柔克剛。”
是道長的聲音。
“重為輕根，靜為躁君。心亂則氣躁，心定則事順，保持內心的寧靜是應對外界紛擾的根本。”
林石頭渾身劇震，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他猛地停下腳步，握著扁擔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微微顫抖。他死死咬著牙，牙關咯咯作響，眼睛依舊赤紅地瞪著趙大虎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但衝上去拚命的衝動，卻被心底那股突如其來的冰涼和那個平靜的聲音，死死地按住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然後在趙大虎幾人詫異的目光注視下，他猛地轉過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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