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芸的進步與特殊感知日子一天天的往深秋裡滑。山上的早晨,霜厚得已經能埋住腳脖子了。風也變了,不再是帶著水汽的涼,而是乾冷,像無數把小銼刀,刮在人臉上,生疼。道觀的日子,卻在這日漸凜冽的寒氣裡,像一鍋架在文火上的粥,慢慢地燉出了一種溫吞的暖意。
這暖意,很大一部分,是從廚房和那片小小的葯圃漫出來的。
小芸的臉頰,雖然依舊沒什麼血色,但那層縈繞不去的死氣,是徹底褪乾淨了。現在的蒼白是久病初愈,需要慢慢將養的蒼白,底下隱隱透出了一點溫潤的底色。最明顯的是她的眼睛。以前那雙眼睛總是睜得大大的,裡麵盛滿了驚恐,像隨時會被風吹熄的燭火。現在那火光穩了也靜了,亮晶晶的,像雨後的深潭,清澈又平靜,能清晰地映出人的影子,也能靜靜地收納周圍的一切。
她走路也不再是那種驚弓之鳥般的輕飄。腳步雖然依舊很輕,走在青石闆上,幾乎沒什麼聲音。但你能感覺到,那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兩個地方:廚房,和葯圃。
葯圃被她打理得越來越像樣了。原來隻是牆角清理出的一小片,現在又往外擴了半圈,用撿來的扁平石塊,大緻圍了個邊。裡麵的草藥,也多了好幾種。除了最初的寧神花、止血草,又添了能消腫化瘀的肥兒草,可清肺熱的紫花地丁,還有幾株李七夜辨認後告訴她的,有微弱驅蟲效果的香茅。
她照料這些草藥,細緻得像在照顧剛出生的嬰兒。每天清晨,霜還沒化,她就蹲在葯圃邊,用一根磨得光滑的小木片,極慢地,給每株草藥的根部鬆鬆土。手指捏著木片的力道,像是怕碰疼了它們。鬆完土,她會仔細地看每一片葉子。不是隨便看看,而是湊得很近,目光緩緩地從葉尖移動到葉柄,看葉片的顏色是否鮮亮,邊緣是否捲曲,葉麵上有沒有不正常的斑點或蟲痕。
有時候,她會伸出細細的手指,用指尖,碰一下某片葉子的背麵,或者將一片葉子小心地托在掌心,湊到鼻尖,閉上眼,深深吸一口氣。然後她臉上會露出一種很專註、甚至有些困惑的表情。像是在傾聽,又像是在分辨某種極其細微的、常人無法感知的訊息。
有一次,她指著那株最早移栽過來的寧神花,對正在旁邊晾曬草藥的林石頭小聲說:“石頭哥,你看這株,它好像不太高興。”
林石頭正在把曬得半乾的止血草捆成小把,聞言湊過來看了看。那株寧神花長得很精神,淡紫色的葉子舒展著,沒什麼異樣。“不高興?草還會不高興?”他撓撓頭,覺得小芸有點怪。
“就是一種感覺。”小芸抿了抿嘴,自己也說不清,隻是指著其中一片顏色略顯暗淡、邊緣微微下垂的葉子,“這裡,這裡水好像多了點,根有點悶。還有這裡,”她又指向旁邊一株長勢特別旺盛的止血草,“它好像很,很擠,挨著的寧神花,搶了它的勁兒。”
林石頭聽得雲裡霧裡,但還是按照小芸說的,用木片小心地在寧神花根部附近,挖開一點土,讓根部透氣些,又把旁邊那株過於旺盛的止血草,往旁邊挪開了一點點。
過了兩天,寧神花那片不高興的葉子,果然重新挺立起來,顏色也鮮亮了些。小芸看到,沒說話,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像是驗證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廚房慢慢成了她的另一個道場。她現在完全接管了一日三餐。竈台被她擦得能照出人影,鍋碗瓢盆擺放得整整齊齊。她煮粥,不再隻是把米和水倒進去燒開。她會看火,看鍋裡水汽的變化,聽米粒在滾水裡翻騰的聲音。火太旺,粥容易溢,也容易糊底,火太小,粥不香,米粒也煮不透。她漸漸找到了那個剛好的點,讓竈膛裡的火,保持著一種不急不緩、穩定溫暖的橘黃色。
食材簡單到可憐,無非是粟米、野菜、偶爾有點曬乾的菌子或山藥。但她總能想方設法,讓它們變得可口些。粟米粥裡撒一點點碾碎的幹野蔥,立刻多了股香氣。烤餅時,在粗麵裡摻一點磨細的、炒熟的黃豆粉,餅子就有了種樸實的焦香。她甚至學著李七夜之前教的,嘗試用那點已知藥性的草藥,煮簡單的湯水。寧神花的葉子,掐最老的兩片洗凈,在粥快好時放進去滾一滾,撈出來,粥裡就帶著一絲安神的清氣。若是林石頭練功後顯得特別疲憊,她會在他的粥碗裡,偷偷撒上幾粒砸碎了的黃精末。
她做這些時,很安靜,很專註。小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眼神是柔和的。偶爾當一鍋粥熬得恰到好處,香氣瀰漫開來時,或者當她將一株有些萎蔫的草藥,經過細心照料,重新變得精神抖擻時,她的眉頭會微微舒展,嘴角會不自覺地抿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不是什麼笑容,更像是一種心滿意足的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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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後的晚課,她也不再隻是緊張地坐著,努力回想一天做了什麼。她會安靜地聽著道長和石頭哥說話,眼睛看著跳躍的燈花,或者窗外的月色,小臉上神情寧靜,彷彿在消化著什麼。
這天夜裡,月色很好,清冷冷的銀輝灑滿院子。晚課結束,林石頭回屋繼續溫習。小芸幫李七夜收拾了茶盞,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靜室門口,猶豫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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