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石頭的明悟瞬間清晨推開門，林石頭差點被那片刺眼的白光晃得眯起眼。
整個世界像是被凍住了，覆上了一層厚厚的殼。草葉僵直地挺著，石闆縫裡，霜積得幾乎要溢出來，腳踩上去，不再是清脆的碎裂聲，而是嘎吱嘎吱的碾壓聲，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腳印，但很快，腳印邊緣又迅速凝上新的霜粒。
空氣冷得像刀子，吸進肺裡，能一直涼到胃。林石頭緊了緊身上那件硬邦邦的舊襖子，這衣服洗了太多次，早就不怎麼暖和了，隻是層擋風的殼。他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指，走到牆角，拿起那把掃帚。
掃帚上也覆了一層薄霜，握柄冰涼。他甩了甩，又用襖子下擺擦了擦，才握穩。走到院子裡，四下望去，一片令人窒息的、靜止的白。隻有那棵老鬆，還頑強地挺著一身深綠的針葉，在厚重的霜殼下，透出一點點沉鬱的底色。
“掃心地。”
他在心裡默念，聲音很輕，幾乎被凍在了胸腔裡。然後他開始揮動掃帚。
今天掃地，格外費力。霜凍得太硬，掃帚刮上去，不是唰唰的流暢聲，而是嚓嚓的、帶著阻澀感的摩擦聲。必須用上比平時大得多的力氣，才能將那些闆結的霜層掃走。很快他額頭就見汗了，熱氣從領口冒出來，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白霧。但握著掃帚的手指，卻凍得發木，幾乎失去知覺，隻是憑著習慣和一股勁在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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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得很慢很專註，將所有力氣和心神，都傾注在對付眼前這片堅硬冰冷的白地上。一尺一尺地推進。掃過的地方，露出下麵濕漉漉的石闆，與周圍刺眼的白形成鮮明對比，像一道緩慢移動的傷口。
他掃到那棵老鬆下。
這裡霜積得尤其厚。鬆針掉落的也多，被霜凍住，粘在地上，變得更加難清理。他蹲下身，用掃帚尖，一點點地去刮。
就在他專心清理鬆針下的冰霜時，一陣山風，毫無徵兆地從崖後捲來。
這風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特的、旋轉的勁道，不偏不倚，正正拂過老鬆那濃密的樹冠。
“沙，沙沙”
一陣極其細密、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響，從頭頂傳來。
林石頭下意識地擡起頭。
隻見老鬆那墨綠色的樹冠，在風過之後，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無數細小的、墨綠色的鬆針，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搖落，脫離了枝頭，飄飄悠悠，打著旋兒，從高高的樹冠上，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
成百上千，成千上萬。如同下起了一場墨綠色的細雨。它們旋轉著，飄蕩著，在清冷的晨光中，劃出無數道細微的的軌跡，然後靜靜地，覆蓋在他剛剛清掃出來的石闆上。
林石頭蹲在那裡，手裡還握著掃帚，保持著擡頭的姿勢，僵住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剛剛的勞動成果，在這陣突如其來的山風麵前，如此輕易化為烏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了，凝固了。
他看看手中這把被凍得冰涼的掃帚，看看掃帚下那片剛剛被覆蓋的、消失了的乾淨，又擡頭看看那棵依舊在輕輕搖曳，彷彿隨時會落下更多鬆針的老鬆。
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嗡地響了一聲，又瞬間沉靜下去。一片空白，然後無數雜亂的、模糊的念頭，碎片般湧上來，又飛快地沉下去。
掃帚，掃地，乾淨了，又髒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天拿起掃帚時，心裡那股沉甸甸的、要熬過一百天的勁頭。想起暴雨中，自己狼狽不堪卻死撐著揮動掃帚的執拗。想起麵對金元寶、少女、趙大虎時，心裡那些被他死死壓下去的貪念、燥熱和怒火。想起每日揮動掃帚時，心裡默念的、卻始終似懂非懂的掃心地。想起道長說“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想起“上善若水”，“格物緻知”，“順勢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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