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柴微微喘息著，側耳傾聽，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亂石坡的每一個角落。山貓則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攀上了旁邊一塊略高的石頂，伏低身體，用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居高臨下地觀察著整個坡地，以及更遠處通往黑山的莽莽林海。
辰時初（早上七點），到了。
天光已然大亮，但太陽依舊被東麵更高的山巒遮擋，亂石坡籠罩在一片清冷，明亮，卻毫無暖意的光線中。風從山林方向吹來，穿過嶙峋的石陣，發出各種詭異尖利的呼嘯，彷彿無數看不見的精怪在嗚咽。
坡地上，除了他們三人，空無一人。
鬼手還沒有出現。
善蘅的心，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再次懸了起來。是鬼手改變了主意？是遇到了什麼意外？還是，這本身就是一個陷阱的開端？
老柴和山貓卻異常沉靜。他們似乎對此早有預料。鬼手那樣的人物，絕不會準時出現在約定地點，任由他人觀察。他必然會在暗處，先觀察他們，確認沒有異常，才會現身。
時間又過去了約莫一刻鐘。太陽終於躍出了東麵的山脊，將第一縷真正意義上的，帶著些許溫度的金色陽光，潑灑在亂石坡最高的幾塊岩石頂端，將其染成耀眼的金黃色，與下方大片依舊沉浸在陰影和清冷中的灰白，暗黑，形成刺目的對比。
就在這光與影的交界處，一塊毫不起眼的，半埋在土裡的，顏色與周圍岩石幾乎融為一體的，約莫桌麵大小的扁平灰石後麵，空氣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灰色的，籠罩在寬大鬥篷中的身影，如同從石頭裡滲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那塊灰石的旁邊。
正是鬼手。
他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鬥篷，兜帽低垂，遮住麵容。沒有任何隨從，沒有任何聲響，就那麼靜靜地站著，麵向老柴和善蘅藏身的大緻方向。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裡，與那塊灰石一樣，是這亂石坡亙古不變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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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貓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恢復鬆弛。他伏在石頂，沒有任何動作，但目光如同最冷的冰錐，死死鎖定了那個灰色身影，以及其周圍每一寸可能隱藏其他危險的區域。
老柴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然後，他拄著木杖，從藏身的巨岩後，一步一頓地，走了出來。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屬於柴老漢的，混合著疲憊，惶恐，以及一絲見到希望的卑微急切。
善蘅也連忙跟在他身後走了出來，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目光躲閃，不敢直視那灰色的鬥篷，將一個膽怯的鄉下丫頭形象演繹得淋漓盡緻。
“貴，貴人，”
老柴走到距離鬼手約莫十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聲音帶著趕路後的喘息和敬畏，
“小老兒，帶外甥女，應約來了。”
灰色鬥篷的身影，紋絲不動。隻有那兜帽的陰影，似乎微微調整了角度，正對著他們。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毫無生命氣息的注視感，再次如同實質般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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