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齊膝深的溪水時，善蘅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卵石，身形猛地一晃，眼看就要連帶著老柴一起摔倒。跟在側後的山貓眼疾手快，低吼一聲，用受傷的肩膀硬生生頂住了老柴倒下的趨勢，自己卻牽動內傷，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小心。”
走在前方的道士似有所覺，回身拂袖，一股柔和卻堅定的力量託了善蘅和老柴一下，助他們穩住了身形。
“多謝道長，”
善蘅驚魂未定，連忙道謝，看向山貓的眼神充滿了愧疚與擔憂。
山貓隻是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抹去嘴角血跡，眼神更加冰冷警惕。他感到，這霧氣，這山路，這陰冷的環境，似乎都在不斷消磨著他們本已不多的體力和意誌。
道士的目光在山貓嘴角的血跡上停留了一瞬，沒說什麼，隻是轉身繼續前行，但速度似乎放慢了一絲。
又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霧氣，似乎發生了一些奇異的變化。那鉛灰色的濃霧，開始緩緩流動，旋轉，彷彿有了生命。
霧氣深處，隱約傳來一陣陣低沉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有節奏的嗡鳴。周圍的溫度，似乎也降到了冰點以下，呼出的氣息瞬間化作白霧，連眉毛，睫毛上都凝結了細小的冰晶。
“跟緊，莫要偏離。”
道士的聲音穿透濃霧傳來，比之前更加凝重，
“前方已是迷天霧鎖大陣外圍，地磁紊亂，五感易失。踏錯一步，便可能永困霧中，或墜入深淵。”
迷天霧鎖大陣。善蘅心中一凜。這定然是守護雲深觀的陣法之一了。難怪道士說尋常修士與凡俗難以尋覓。
隻見道士從袖中取出一麵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滿複雜雲紋的青色令牌。他對著令牌默誦了幾句什麼，令牌表麵驟然亮起柔和的青色光芒。他將令牌向前方流動旋轉的濃霧中一照。
“嗡，”
前方的霧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撥開，緩緩向兩側退散，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的，由無數細小青色光點鋪就的，若隱若現的路來。這條路蜿蜒向上，沒入更深，更濃鬱的，彷彿墨汁般翻滾的霧氣深處，看不清盡頭。
“走。”
道士手持令牌，當先踏上了那條光點鋪就的小徑。
善蘅和山貓不敢怠慢，連忙架著老柴，緊跟而上。踏入小徑的瞬間，周圍的景象再次劇變。兩側不再是簡單的濃霧，而是無數飛速流轉，變幻不定的光影與扭曲的影像，彷彿有無數個破碎的世界在身旁旋轉，湮滅。
耳邊充斥著各種混亂，尖銳，或低沉詭異的聲響，令人頭暈目眩，心神搖曳。唯有腳下那點青色的光路，和前方道士那月白的身影，依舊清晰穩定，如同怒海狂濤中的燈塔。
他們必須全神貫注，將所有的意誌都集中在腳下那一點青光和前方的背影上，不敢有絲毫分神。每一次眨眼，都彷彿要耗盡極大的心力，去對抗周圍那無窮無盡的混亂與誘惑。
這段路並不長，但給人的感覺，卻比之前所有的跋涉加起來，都要漫長，都要煎熬。當善蘅感覺自己的精神幾乎要被這無盡的混亂徹底撕碎，同化時，前方驟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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