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霧鎖雲深石洞內的空氣，彷彿還凝固在善蘅那聲嘶啞卻決絕的選擇第二條路之後。
道士那幾不可察的頷首，如同在平靜的潭麵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了名為命運轉折的漣漪，卻又迅速被更深的，對未知前途的凝重所取代。
“待你舅爺爺氣息稍穩，你表哥能勉強行動，我們便動身。”
道士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此去雲深觀，路亦不平。你們，需做好準備。”
準備？除了這滿身的傷痕，驚魂未定的心神，以及那一點點渺茫的希望，他們還有什麼可準備的？善蘅心中苦笑，但臉上卻不敢流露分毫，隻是用力點了點頭，將那份沉甸甸的，名為抉擇之後的責任的感覺，死死壓在心底。
接下來的時間，便在一種混合著焦灼等待與壓抑寂靜的氛圍中度過。
道士重新在老柴身邊坐下，雙手掐訣，掌心再次泛起那柔和純凈的白色光暈，輕輕按在其胸前膻中，背後命門等數處大穴，持續渡入溫和醇正的真氣，助其化開九轉還陽丹的藥力，勉強護住那縷搖曳欲熄的心脈之火。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神情專註，彷彿在進行某種精密的儀式。
老柴的臉色，在那持續的真氣溫養下，似乎又好轉了那麼一絲絲，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如遊絲，但總算不再有斷續之虞。隻是人依舊昏迷不醒，眉頭緊鎖，彷彿在昏迷中仍承受著巨大的痛楚。
山貓則抓緊這短暫的時間，全力調息。他閉著眼，按照道士之前銀針引導的路徑，小心翼翼地搬運著體內殘存的氣血，試圖將那股溫和的外來真氣與自身微薄的內息融合，修補受損的經脈。
肋下的外傷在藥粉作用下已不再滲血，但內腑的灼痛與滯澀感，依舊清晰。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狀態，十成戰力已不足一二，但至少要保證能自己走路，不給隊伍增加額外的負擔。
善蘅默默地收拾著散落的東西。竹簍裡的乾糧所剩無幾，水囊倒是從洞外寒潭重新灌滿了清澈冰涼的泉水。
她將老柴那根沾滿血汙，杖頭包銅已現裂痕的木杖仔細擦拭乾凈，又將山貓脫手後撿回的短匕用布條纏好，小心地放進背簍。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被她慌亂中扔出，此刻已空蕩蕩，隻剩幾縷殘破油紙的角落。那幾塊聚陰石殘片和陰蝕草，早已在陰風洞靈的暴走中化為齏粉，或散落無蹤。她心中五味雜陳，不知是悔是懼，隻默默地將那團油紙也撿起，塞進背簍底層。
洞外的天光，似乎又黯淡了一些。濃重的，灰白色的山霧，不知何時已從四麵八方瀰漫而來，將洞口外那片小小的山坳，翠竹，寒潭，都籠罩在一片迷濛之中，視線難以及遠。空氣更加濕冷，帶著山霧特有的，微腥的氣息。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道士緩緩收回了按在老柴背後的手掌，長長籲出一口白氣，那白氣凝而不散，在洞內盤旋片刻才緩緩散去。他額角也隱現汗跡，顯然這番持續運功，消耗亦是不小。
“可以了。”
他站起身，對山貓道，
“你感覺如何？可能行走？”
山貓聞聲睜眼，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動作依舊有些僵硬，肋下傳來隱痛，但氣息平穩了許多。
“可以。”
他言簡意賅，聲音帶著傷後的沙啞。
道士點點頭，又看向善蘅：
“扶好你舅爺爺，我們走。”
善蘅連忙上前，和山貓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起昏迷的老柴。老柴身體沉重，善蘅本就力弱，加上心力交瘁，隻覺得雙臂發酸，但她咬牙堅持著。
道士不再多言，當先走出石洞，踏入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灰白山霧之中。他的月白道袍，在霧中彷彿自帶微光，成了一個移動的，模糊的指引。
善蘅和山貓架著老柴，緊跟其後。一步踏入霧中，四周景象瞬間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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