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夜宿崖穴沖溝上遊的路，在暮色四合，山林光線迅速消退的壓迫下，顯得愈發漫長，崎嶇，且步步維艱。
湍急的水流在嶙峋的亂石間奔竄，發出愈發清晰的嘩嘩聲響，與山風穿過兩側陡峭岩壁縫隙的嗚咽交織在一起，為這向上遊的艱難跋涉，增添了一層沉重而原始的背景音。
腳下的岩石被水流經年沖刷，濕滑如鏡，覆蓋著滑膩的青苔，每一步踏出，都需用盡全身力氣穩住身形，木杖與岩石刮擦出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溝穀中迴響，顯得格外突兀。
山貓在前，身形因傷痛而略顯僵硬，但步履依舊沉穩。
他不再追求絕對的寂靜，而是以辨識路徑，尋找可能庇護所為優先，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兩側岩壁，上方樹冠縫隙，以及水流沖刷出的每一處轉角。
他手中那簡陋的火種包已被妥善收起，此刻完全依靠著最後的天光與他對黑暗的超凡適應力在引路。
善蘅背負著老柴，跟在其後。每一步都重若千鈞，背上的分量，自身的疲憊，內腑的隱痛，以及腳下這無窮無盡的濕滑與陡峭，幾乎要將她最後一點意誌力碾碎。
汗水早已流幹，喉嚨裡是濃重的血腥與塵土味，視野因脫力而陣陣發花，隻能死死盯著山貓在愈發昏暗的光線下，那模糊卻穩定的背影，機械地挪動腳步。她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意味著可能在這黑暗，寒冷，危機四伏的沖溝中過夜，那無疑是死路一條。
背上的老柴，大部分時間都沉寂著，似乎將全部心神都用於對抗傷勢，保存體力。隻有當路徑出現分岔，或山貓短暫停步猶豫時，他才會極其輕微地，在她耳邊吐出幾個字，指點方向，左緩，避石，貼壁。
他的聲音微弱如遊絲，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鐫刻在骨子裡的，對山形地勢的直覺判斷，總能在山貓猶豫時，給出最合理的選擇。這份洞悉，在這完全陌生的環境中，是他們不迷失方向，不墜入絕地的最後保障。
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去。
西方天際最後那抹金紅色的餘暉，迅速被深沉的靛藍與墨黑吞噬。林間的光線消失殆盡，隻有沖溝上方狹窄的一線天空，還殘留著些許深藍色的微光，映照著更高處山巒猙獰的剪影。夜鳥開始啼叫，聲音淒清而悠遠，更添幾分山林夜晚的詭譎與孤寂。
必須在天光徹底消失前，找到地方。
就在善蘅感覺自己即將力竭倒地，眼前黑暗幾乎要徹底淹沒一切時，前方探路的山貓，身形猛地一頓，隨即加快腳步，向前方沖溝一個急轉彎處摸去。片刻後，他折返回來，臉上雖然依舊疲憊，眼中卻閃過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
“前麵，有地方。”
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轉彎上去，岩壁有凹陷，像個，淺洞。不大，但背風，乾燥，上麵有岩石突出遮擋，應該能避雨。旁邊，還有一小股從岩縫滲出的泉水，很乾凈。”
淺洞，背風，乾燥，有泉水。
這簡直是絕境中的福音。善蘅精神一振，不知從哪又生出一股力氣，背著老柴，跟著山貓，快步向那轉彎處挪去。
繞過急彎，沖溝在這裡變得更加狹窄陡峭，水流幾乎是從岩壁上垂直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而在瀑布側上方，約莫一人多高的岩壁上，果然向內凹陷進去，形成了一個口小腹大，高約五六尺，深約丈許，底部相對平整的天然岩穴。
岩穴頂部，有一塊巨大的，向外突出的岩石，如同天然的屋簷，將洞口上方完全遮擋，既能避雨，也能防止落石。
穴口兩側，還生長著幾叢茂密的，帶刺的灌木，形成了額外的，天然的遮蔽與屏障。
而在岩穴入口內側的岩壁上，果真有一道細小的裂隙，清澈冰涼的泉水正叮咚作響地，源源不斷地滲出，在穴內地麵形成一個小小的，不過尺許見方的水窪，又順著另一道縫隙悄然流走，始終保持水窪的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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