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海上風暴海上的天氣變得毫無徵兆。
前一刻還是晴空萬裡，夕陽把海麵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色，鐵錨號的水手們正蹲在甲闆上吃晚飯，粗瓷碗裡盛著魚乾燉菜，幾個年輕水手一邊扒飯一邊拿筷子比劃著爭論流雲群島哪家酒館的老闆娘最漂亮。
鄭老大坐在舵樓裡翹著二郎腿剔牙，時不時吼一嗓子讓掌舵的別走偏了航線。
下一刻，天色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日落那種緩慢的、一層層加深的暗，而是像有人在天頂上猛地拉了一塊黑布。方拙擡起頭，看見東方海平線上湧起一道墨黑色的雲牆，翻滾著、膨脹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鐵錨號碾壓過來。那片雲的底部幾乎貼著海麵，雲層深處有紫色的雷光不斷閃爍，每一次閃都照亮雲層內部猙獰的紋理，像一頭巨獸正在蘇醒時跳動的心臟。
“風暴！”瞭望台上的水手尖叫了一聲，聲音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是——颶風！”
甲闆上頓時炸了鍋。碗筷摔了一地，水手們連滾帶爬地沖向各自的崗位，收帆的收帆、加固纜繩的加固纜繩、抱著貴重貨物往底艙鑽的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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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老大從舵樓裡衝出來，一張風乾橘子皮似的臉綳得鐵青，但眼睛裡沒有慌亂——他在海上活了一輩子，什麼風浪都見過，這是老水手的本能。
“都把帆收了！三張全收！”鄭老大的嗓門蓋過了越來越響的風聲，“舵手穩住方向，別讓船打橫！姓韓的——韓林！你和老趙護船！”
老趙就是船上另一個築基初期的散修護衛，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臉上有道橫貫左頰的舊刀疤。他已經在鐵錨號上跑了三年船了，經驗比方拙豐富得多。
老趙二話不說，雙手結印，一道淡黃色的土係靈力從掌心湧出，沿著船舷蔓延開去，在船體外側形成了一層薄薄的護罩——築基初期的靈力有限，這層護罩擋不住什麼真正的攻擊，但在風暴中為船體增加一層緩衝綽綽有餘。
方拙也沒有多餘的動作。他站到船體左側的舷道，右手按住船舷邊緣的木質欄杆，將靈力控製在築基後期的水準，不急不緩地注入船體。
他的靈力經過幾百年禁術的淬鍊，雖然此刻壓製了境界，但靈力的質感和密度遠超同階修士。靈力如涓涓細流滲入船體的每一根木闆和每一道接縫，以一種溫和而均勻的方式加固了整艘船的左側結構。不急不躁，中規中矩，看起來就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築基後期散修在保護船體。
風暴到了。
第一道浪打上來的時候，方拙才知道為什麼鄭老大臉都青了。那不是普通的浪——那是一堵水牆，至少有二十丈高，黑壓壓地立起來，浪尖上翻湧著白色的泡沫，像一頭從海底竄出來的巨獸張開大口。鐵錨號在這道巨浪麵前渺小得像一片枯葉，船頭被浪峰高高擡起，整艘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浪穀滑去。
水手們死死抓住身邊一切能抓住的東西，好幾個人的身體已經在半空中飄了起來，全靠手臂的力量掛在纜繩和欄杆上。方拙穩穩地站在傾斜的甲闆上，雙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木闆上，右手依然按著船舷輸送靈力，左手不動聲色地在身前結了一個小型的定身印——
不是給自己用，而是給身後底艙裡那幾個抱在一起的年輕水手用。他們的身體太輕了，隨時可能被甩出去，多一層無形的牽引力就能救他們的命。
巨浪一道接一道，天地之間隻剩下了狂風和暴雨的咆哮。雨點不是落下來的，是橫著飛過來的，每一滴都像石子砸在臉上。
雷聲和浪聲混雜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麻，根本分不清哪一聲是雷哪一聲是浪。天和海的顏色攪成一團漆黑，隻有閃電劈下來的時候才能看清周圍的一切——猙獰的浪山、撕裂的帆布、水手們蒼白的臉。
方拙掌下的靈力輸送一直很穩定，不快不慢，築基後期的水準分毫不差。他連表情都控製得很好——微微皺眉，嘴唇緊抿，額角有細密的汗珠，看起來就是一個正在全力應對風暴的普通散修。但他的神識比他的表情活躍得多。
風暴深處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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