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蓬萊境內傳送陣的光芒在方濁的腳底熄滅時，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睜眼，而是將神識猛地鋪開——這是一種幾百年養成的本能，任何一次傳送之後，先探明周圍環境再睜眼，能在絕大多數突襲中搶回半息反應時間。半息有時候就是一條命。
神識回傳的信息讓他在落地的一瞬間就判斷出三件事。第一，周圍沒有活物——至少神識覆蓋的百丈範圍內沒有任何靈力反應。
第二，蓬萊境內的靈氣濃度大約是外界的四到五倍，這個數字還在隨著他每一口呼吸緩慢攀升。
第三，他腳下踩的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種質地極為細密的白色石料，表麵覆蓋著一層不知沉積了多少年的灰白色細塵。
他睜開眼，發現那不是細塵——是時間。是萬年來石料表麵被靈氣反覆沖刷後風化成的粉末，腳踩上去會留下一個淺淺的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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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海生趴在三丈開外，正從一堆破碎的玉磚裡往外爬。他的姿勢很難看——傳送陣把他甩進了一堵殘牆的廢墟裡，整個人灰頭土臉，頭髮布滿了白色的石粉，左臉頰被碎磚劃了道淺淺的口子，但他渾然不覺，爬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瞪圓了眼睛環顧四周，然後發出了一聲走了調的感嘆：“他娘的——這地方——”
方拙沒有聽他感嘆完。他的神識已經延伸到了極限，將周圍的地形在識海中拚出了一張完整的地圖。他們所處的位置是一座偏殿的內部，殿頂早已坍塌大半，幾根合抱粗的白玉柱子歪斜地撐著殘存的穹頂，陽光從頭頂的裂縫中傾瀉下來，光柱中浮動著極細微的金色微粒——
那是上古禁製殘餘的靈光，歷經萬年仍未完全消散。殘牆上的浮雕依稀可辨，刻的是一片雲霧繚繞的仙山景象，山中有人影禦風而行，姿態瀟灑，衣帶當風。雕刻的手藝極高，萬年風化之後仍然栩栩如生，但浮雕上的人臉全部被某種外力磨平了，隻留下一片光滑的空白。方拙在那片空白上停了一瞬目光，然後移開。
穿過偏殿殘破的拱門，外麵的景象豁然開朗。
方拙從懷中取出老陳頭那枚磨損嚴重的玉簡，神識探入，將地圖與眼前的實景一一對照。片刻之後他確認了位置——他們目前位於主島東側外圍的偏殿區域，距離主殿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按地圖的比例尺推算，步行需要穿過至少三座白玉橋和一大片荒廢的園林區。地圖上標註的第一個目標“古修洞府”在主島東側山腰，從偏殿區域向東北方向走，大約需要翻過一道山脊。
第二個目標“丹閣遺址”在島嶼中部偏西，從當前位置過去要繞一段路。第三個目標“仙人碑林”在主殿後方山巔平台，那是整座浮空島最高處，遠遠望過去能看到山巔有一片被削平的空地，隱約立著幾根石碑的影子。
“韓林！”許海生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他已經從廢墟裡爬了出來，正站在白玉橋的橋頭朝他揮手，“你站那麼高幹嘛？快下來！這橋看著不太結實，橋上有陣紋還在轉——”
方拙正要回答，忽然頓住了。
他的識海中，那顆沉默了五百八十年的長生道果微微震顫了一下。
不是被外力衝擊的那種震蕩，也不是修鍊禁術時的那種劇痛——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像是沉在深井底部的一麵古鐘被人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那記震顫從長生道果的核心發出，如水波般盪過他的整個識海，然後消失了。整個過程隻持續了不到一息。
方拙站在原地，麵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神識已經在識海中翻湧了起來。這是長生道果第一次對外部環境產生主動反應。五百八十年來，無論他置身何等兇險的禁地、麵對何等強大的敵人，長生道果始終是沉默的，沉默得就像一顆嵌在他識海中事不關己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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