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故人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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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淵端著茶上來的時候，看到尉卓楓站在書房門口，手指懸在門板前，遲遲沒有敲下去。
“你這不像我認識的尉卓楓啊。”沈寒淵把茶遞到尉卓楓手裡，“進去吧。主人不是因為你沒有完成懲罰生氣，是因為你今天早上私自去領罰才生氣的。”
尉卓楓接過茶水，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主人吩咐的，我自行完成懲罰。”
沈寒淵拍了拍尉卓楓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有些心結他解不開，隻有楚硯清能解。他轉身下了樓，留下尉卓楓一個人站在書房門口。
尉卓楓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指節在門板上極輕地叩了三下。聽到裡麵傳來一聲“進來”，他才按下門把手。
他走進書房，雙手將茶杯遞到楚硯清手邊，杯底落在桌麵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然後他在楚硯清腳邊蹲下去，微微抬起臉，垂下眼睫。
“主人，奴膝蓋的傷口不大，已經結痂了。您讓奴跪著吧。”尉卓楓小聲說。
“你似乎很喜歡違拗我的指令。”楚硯清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尉卓楓克製住自己想跪下去的本能，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緊了。
“奴不敢。奴請主人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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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允許你早上去領罰了嗎？”
尉卓楓想說——您說了要我自行分次領完。但他不敢跟楚硯清辯解。他把那句話咽了回去，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回話。”楚硯清的語氣重了幾分。
尉卓楓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您沒有。”
說完之後，不等楚硯清反應，他已經抬手朝自己臉上扇去。第一下落下去的時候聲音清脆，第二下緊隨其後，力道比昨晚在客廳裡更狠，仿佛要用這一記耳光把剛才回話的 “拖延”一並抽掉。
“停下。”楚硯清低喝了一聲，伸手去攔尉卓楓落下來的左手。尉卓楓的手沒有收住，抽在了楚硯清的手腕上，發出一聲脆響。楚硯清低低嘶了一聲——他沒想到尉卓楓下手居然這麼重，難怪隻兩下，嘴角就已經裂開了。
尉卓楓抬眼看到楚硯清手腕上那片迅速浮起的青紅，腦子裡最後一根緊繃的弦斷了。他再也控製不住自己下落的膝蓋，雙膝重重落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他俯下身，額頭磕在地板上，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奴錯了，請主人重罰。”
他直起身子，將左手手心向上平伸到楚硯清麵前，掌心赫然托著一把匕首。刀刃泛著冷光，刀柄朝外，是遞刀的姿態——把最溫潤的刀柄交到主人手裡，刀刃對著自己。
楚硯清愣了一瞬。他小心地接過尉卓楓手裡的匕首，把匕首放在桌上遠離兩人手邊的位置，然後偷偷吐了口氣。
“我允許你掌嘴了嗎。我允許你跪了嗎。”
尉卓楓被楚硯清接連幾個“允許”直接炸懵了。他跪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他應該跪下來請罪，但主人不準他跪；他沒有立刻回話應當自罰，但主人不準他掌嘴。所有他用來表達“知錯”的方式都被堵死了。
尉卓楓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在明唐閣，他是讓人聞風喪膽的閣主，一言九鼎，雷厲風行。但此刻跪在楚硯清麵前，他所有的冷酷、鎮靜、從容，全部土崩瓦解。他不知道該怎麼做了，不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不知道哪一種反應才不會讓主人更生氣。
心臟仿佛要從胸腔中跳出來，他抬起膝蓋重新跪好，喉嚨裡一陣劇烈的瘙癢翻湧上來——是肺部殘留的刺激感，是恐懼與慌亂刺激出的應激反應。他拚命想把咳嗽憋回去，臉被憋得通紅，身體劇烈地抖動，胸腔裡發出一陣陣壓抑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拚命往外衝，又被他用意誌力死死按住了。
楚硯清發現他的異常，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怎麼了？”
尉卓楓借著楚硯清的手重新蹲好，恢複到了最初的姿態。但那股咳意還沒有退去，他的喉嚨裡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咳，被他死死壓在喉口。強忍咳嗽的時候，淚水不受控製地順著臉頰落了下來——是生理性的，是拚命壓製之後溢出來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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