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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華開著車，車內氣氛沉悶。姚葉拿出手機，看著沈荻的名字和號碼，手指停在空中片刻，還是熄滅了屏幕。
顏華在後視鏡中默默觀察，看姚葉最終劃開了手機，撥打出一個電話，聲音溫柔愉悅：“是花悅餐廳嗎？訂個明天晚上六點的小包間，姓姚，謝謝。”顏華嗤笑了一聲，沒說話。
風吹過，荻浪起伏。
宋少戈再回頭時，沈荻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茫茫的蘆荻叢中。
她騙了他。用最殘忍的謊言。她負了他。用最決絕的方式。她親手推開了他。推開了那個她很愛很愛，想共度一生的人。
空虛和悔恨如同海嘯般將她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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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蹲了下去，在這無人的曠野放聲痛哭。她喊叫，嘶吼，把所有的委屈、心酸與傷痛都宣泄出來。
十六年來，她都沒有機會放縱情緒，好好哭一場，為自己哭一場。那些佯裝的堅強、活潑、情緒穩定，漸漸變成了麵具，摘不下來，最後也真的內化成了力量，支撐著她。
但心底某個地方，始終是笑意抵達不了的，藏著她的悲傷與遺憾，難以治愈，無法釋懷。而此刻，麵具碎裂，偽裝崩塌，這道傷疤被自己親手撕開，痛得她肝腸寸斷。
她永遠地失去他了。從此以後，連偷看，都不再有資格。
蘆荻深處，有個黑影遠遠地注視著宋少戈，手裡拎著一個酒瓶子。
宋少戈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股窺探的氣息，仿佛遙遠的噩夢突然複蘇。她收起悲傷，抹掉眼淚，站起身，警惕地打量四周，匆匆走出這片荻叢。
後麵更深的荻叢中，有另一個偷窺的視角，看著拎酒瓶的黑影稍後跟著宋少戈離開，這個視角也隨之跟上。
細碎的腳步聲似乎始終如影隨形，既不遠離也不逼近。
宋少戈剛才哭得太久太厲害，有些缺氧，也有些脫力，頭暈腦脹，腳步綿軟。她緊張地藏到一處角落，仍然儘力擺好了搏擊防禦的姿勢。
遠處漸漸顯現的影子被路燈映照在地麵，燈光下走出的是一對攜手散步的老年夫婦。宋少戈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這才發現，已下意識地走到了職工宿舍區。
等老夫婦走過，神出鬼沒的腳步聲再起。宋少戈太陽穴突突直跳，忍著痛哭後的劇烈頭疼，加快了步伐。
宿舍區基本還是老樣子，她沿著小區熟悉的甬道，走到了自己家單元樓下。回頭看看，什麼也沒看見。但她還是當機立斷推開破舊的單元門，閃身躲了進去。樓道聲控燈很靈敏地亮了起來。
樓外隱蔽角落，偷窺的視線透過外立麵的花窗，看著樓道燈逐層亮起，宋少戈的身影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越往上，腳步越緩慢沉重。她腦海中回蕩著那些辱罵。
“害人精！”
“窩藏犯！”
“滾出來！”
一幕幕碎片式的畫麵也湧現眼前——
顏家人抬來花圈；顏華掄著鐵錘砸門；石頭砸破窗戶；玻璃碎片劃破她的額頭，鮮血湧出；這飛濺的血化作了樓道牆麵上那些侮辱的字跡。
她出門上學，額頭上貼著一塊創口貼，驚愕地看著牆麵，低頭快步下樓，不敢抬眼再看。
她放學回家，剛走到二樓的轉折平台，伏擊在樓道的顏華手裡拿著尖銳的圓規，一步一步從樓上下來，眼神陰鷙地逼近了她。
腦海中響起一個淒厲的哭聲。
這哭聲很快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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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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