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沉默不語。
沈荻定定地看她：“是不是？”
“嗯……”
沈荻又試探地問：“他對你做了什麼？你額頭上的疤……”
宋少戈輕歎一聲，打斷他：“沈荻，我現在……不想說這些……”
沈荻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好，等你想說了再說……”
陽光透過花窗照進來，微微形成丁達爾光柱，兩人就在這朦朧的氛圍下望著對方。沈荻終有些情難自禁，一把將宋少戈抱住：“如果當年我再勇敢一點，堅持不跟表舅走，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沈荻的擁抱讓宋少戈感覺到他強烈的心跳。她有些貪戀這久違的溫情，任由沈荻抱了片刻，理智回籠，輕輕推開了他。
“你當年處境不比我更好……何況，我爸跑了，他隻能找我泄憤。”
二
臨近清明，公墓陸續有人來上墳。
沈荻和宋少戈穿行在墓群中尋找。
沈荻停下腳步：“找到了，在這兒。”
眼前正是顏紅墓碑。遺照上青春的麵容被塵土和雨水衝刷，流下的漬痕像淚痕。宋少戈歎息：“多漂亮多有活力的女孩。”
沈荻也歎了一口氣：“是啊。雖然我以前真挺煩她的，不管我對她態度有多壞，她還是要纏著我。可現在回頭看，僅僅因為喜歡我，就丟了命。她真的沒做錯什麼，我欠她一個道歉。”
他把手裡的菊花放下，看著青春的顏紅靜默了一會兒，又側過臉看宋少戈：“我倆第一次鬨矛盾，也是因為她。你很生氣，好多天都沒理我，急得我想從陽台爬過來給你謝罪……”
宋少戈想起沈荻蹲站在陽台上搖搖晃晃的樣子。她誤以為他要跳樓，很害怕，嚇得腿發軟，生怕他真掉下去。但她不喜歡沈荻用這種方式要挾她，非得治治他。然後就狠心把他晾在那兒，還把陽台門反鎖了。
都是好遙遠的事了。
宋少戈回憶：“第一次見她，是我倆逃票被送去保衛科那天，她也在，沈大哥讓你送她回去。”
“對……現在回想起來，好像一切就是從那個晚上開始的。”
宋少戈也是同樣的感覺。逃票偶遇的夜晚也許隻是最早的微風，不知道被什麼看不見的大手，攪弄成了颶風，帶著命運的齒輪飛轉。
宋少戈記得，顏紅死後，沈荻的嫌疑很快在自己的作證下解除。風波過去，沈荻調整好了狀態，如期去北京參加了央美的校考，高分通過。
之後很快迎來了十七歲的生日。
儘管廠裡拖欠工資已久，狄青華還是張羅著買了菜，請宋少戈一家來吃飯。一為過生日，二為慶祝沈荻通過央美專業考試。
宋立等和沈荻在客廳下象棋，戰況膠著。沈荻仔細盤了一盤，走了一步棋，得意地喊著：“將軍！”
宋立等笑起來：“真是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你小子越下越好了。”
狄青華在廚房忙碌，宋少戈和邵嵐玉進來。
“狄阿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邵嵐玉也說：“是啊，狄姐，我們幫著一起。”
“不用了，廚房小，轉不開身，快出去坐著看電視。”狄青華朝外麵喊，“小荻——這個娃，也不知道招呼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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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嵐玉忙說：“鄰裡鄰居的十幾年了，狄姐你別這麼客氣。”
宋少戈笑著為沈荻正名：“小荻招呼著呢，在和我爸下棋。”
“這還差不多。”狄青華這才滿意了，“行，你們出去吧，我炒菜，別嗆著。”
一大桌豐盛的菜肴，宋少戈一家同沈荻圍坐桌前。狄青華跛著腳端著湯從廚房走出來：“菜齊了，開動吧。”
宋少戈連忙起身接過，把砂鍋放到桌子中間。宋立等問：“人還沒齊吧，小勁呢？”
“不用等他。”狄青華挨著沈荻坐下，“他在準備考試，說晚點買蛋糕回來。”
宋少戈悄悄問沈荻：“沈大哥要考什麼呀？”
沈荻驕傲地回答：“警察。”
狄青華輕輕拍了沈荻後腦勺一下，微嗔：“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
宋立等讚歎：“考上了，就真是吃公家飯了。小勁在保衛科這些年沒白乾。”他剝了一隻白灼蝦，把晶瑩的蝦肉放進沈荻碗裡，“來，我們未來的大畫家、今天的小壽星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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