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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間裡有窯爐和打磨機，這裡基本隻做燈工玻璃。有需要粉燒、窯製或澆鑄的作品，我會去車間。”
宋少戈一邊聽著，一邊四處打量。一個造型奇特的玻璃作品擺放在工作台一角，是個由玻璃管和幾何形式的玻璃塊組合而成的抽象雕塑，與展廳裡的作品風格迥異。
沈荻也跟著走了過來：“這個作品吹製的時候有處瑕疵，展覽時間緊，來不及重做，我就自己當擺件了。”
宋少戈很快進入了采訪狀態：“製作過程中，失敗的次數多嗎？”
“當然多了。做玻璃需要在很短的時間裡做出很多判斷，一秒的誤差，都可能導致作品碎掉或者炸了。”
宋少戈拿起來打量，每一根玻璃管截麵上都有明顯的斷點，問：“這些就是瑕疵？”
“哦，不是，這就是我的構思。”
“風格倒是很特別，為什麼想到做這個呢？有什麼寓意嗎？”
“我在構思這個作品的時候並沒有想太多的命題，你可以把這些幾何塊麵看作是細胞或者生命體的分子結構。”
“有名字嗎？”她恍惚想起少年時的沈荻說自己是起名廢，要讓她起一輩子的名字。真是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了。可現在沈荻挺會起名字的，《生而破碎》《杯與碑》《1024》，像是讀過些詩的樣子了。
“《斷點》。”
果然，他現在會起名了。
宋少戈在心裡輕輕感慨，又問：“如果下麵這些是代表生命體的基石，那上麵的玻璃管代表什麼？”
沈荻不答反問：“有人說像靜脈分支，有人說像DNA螺旋，你覺得像什麼？”
宋少戈注視著手裡的雕塑：“可能我看到的不一樣，我覺得像若乾的分岔路口，此路不通，就換一條走，總能到達豁然開朗的地方。”
沈荻一笑：“自由心證吧。”
宋少戈看他：“為什麼要叫《斷點》？”
沈荻迎著她的目光：“雖然每一個截麵看上去都斷掉了，都像是絕路，但在斷掉的地方，又生發出了新的一段，是終點和起點的交替。”
終點和起點的交替。
宋少戈心裡一動。是時間的指針，在歲月的輪盤上不斷旋轉，是過去的歸宿與未來的啟航……是還有未曾到達的遠方。是他們中斷的故事沒有結束，還能重新來過嗎？
沈荻這次個展的每件作品，都帶著強烈的印記，獨屬於他倆的印記，更像是特意為她一個人設計的。
宋少戈突然叫了他一聲：“沈荻……”
“嗯？”
“在展廳看到《杯與碑》時，我就想說了，你的玻璃作品，都很美，但主題也都太局限了……”宋少戈看看他，“對不起，可能有點直白……”
沈荻把雕塑放回工作台，拉開椅子，示意她坐下說，“沒關係，你說。”
“你大部分的作品以浪漫溫馨為主，包括這次展出的雲和銀河……但也都是和過去，和……”她頓了頓，簡單的字詞，要說出口也很艱難，像在坦陳一直想回避的某種情感。但她還是說了出來，“和我……相關。”
這話讓兩人都靜默了片刻。
沈荻微微一笑：“你都看懂了……”
“我知道藝術家都是追求主體化和自身化的，可你不覺得自己的創作，太過私人情緒了嗎？像陷在一個牢籠裡，沒有更廣闊的視角。”
沈荻愣了愣，一時不知作何回答，試圖開個玩笑：“你這個問題，實在有點尖銳，不在你擬的問答提綱內。”
宋少戈也笑了：“不想回答可以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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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荻想了想：“怎麼說呢……算是借物言誌吧，藝術品的生命可以超越時空，我也希望很多情感可以被保留、被記錄、被珍藏……”
兩人目光相遇，宋少戈微微避開，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什麼。
沈荻還是忍不住看向她，看她因埋頭寫字，一縷發絲柔順的滑落到額前。
如果可以，好想吻她，就在此時，就在此地。
宋少戈抬手把頭發捋到耳後，無意中對上了沈荻眼神。沈荻有一絲慌亂尷尬，仿佛心思被窺破。宋少戈手中的筆也一頓，寫錯了一個字，她劃掉重寫。
沈荻找話掩飾尷尬：“不用錄音筆嗎？”
“哦，忘開了……”
錄音筆紅燈閃爍。
宋少戈提問：“當做玻璃成為你的職業後，玻璃都帶給你哪些感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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