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荒地揚塵，關奕的休閒外套下擺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高三退學那年我初二。最後一次初中部和高中部的籃球賽，我們隊贏了。”關奕掏出兜裡的保溫杯擰開，“比賽完在更衣室，他告訴我要去廠裡上班了。我才知道是他故意放水。”
他仰頭喝了兩口水，擦擦嘴：“他說弟弟還小，媽媽腿腳不便，他是家裡頂梁柱。”關奕至今都記得自己崇拜的目光，“狄青華對他是不錯的，要不也不會放棄前途來報恩。”
轉過街角，社區醫院的藍牌子映入眼簾。左邊有家掛著“老麻抄手”招牌的小麵館，右邊花店門口的塑料桶裡插著蔫頭耷腦的康乃馨。
關奕摁停手機秒表：“我高中畢業就去當兵，減輕家庭負擔，多少也是受了他的影響。”
“這社區醫院就是原來的職工醫院？”
“對。從學校走過來十分鐘，跟當年一樣。”他張望了一下，指了指小麵館，“我記得釀高粱酒的店就在那裡。”
小麵館老板娘坐在門口包抄手，關奕走過去：“大姐，以前你這兒是不是做高粱酒的？”
老板娘頭也不抬的十指翻飛：“我盤下來時是蛋糕房。”她抬起下巴往前邊戳了戳，“數過去第三間才是以前的王駝背高粱酒，現在是個快遞驛站。”
關奕道過謝繼續往前走。周圍環境比起十幾年前有了巨大變化，店鋪密集，高層林立。與雲玻老廠區毗鄰的那堵圍牆還在，變成了社區宣傳的文化牆，用石膏雕著“創文明社區，建和諧家園”的精致標語。
關奕指著那牆對小新說：“以前這兒刷著減員增效，變革圖強。有人拿紅漆添了一句，減個鏟鏟，變個錘子。”
小新“噗”地笑出聲：“挺有種的。”
“廠領導還來派出所，讓我們查是誰乾的。”
“查到了嗎？”
“那會兒沒監控，上哪查。”
一路說著，沿著圍牆走出去，那條能直通職工宿舍區的小路，也變成了休閒的林蔭大道，有不少健身器材，幾個老年人正在壓腿甩胳膊。
小新四處張望：“看上去宋少戈被偷襲的這段路現在拓寬了，當年應該更窄更暗？”
“當年兩邊都是樹，中間一條小道，旁邊還有幾條岔路口，通往不同的宿舍樓後門。”
關奕掐著秒表走到宿舍區後圍牆，上鎖生鏽的廢棄鐵門上纏著爬山虎。
“八分二十秒。如果姚火生從學校開始尾隨，八點半放學，算上收拾書包出教室到校門口的時間，最晚八點五十到職工醫院，拿上東西就走，九點出頭走到這裡。”
小新在本子上勾勾畫畫的：“跟姚葉說的時間倒是對得上。”
“嗯……”關奕沉吟著，想到的卻是另一個問題，“狄青華出事那天，是宋立等送她到醫院門口。假設宋立等不是凶手，兩人也是抄的這條近道，送完她就直接去廠裡了。殺狄青華的人埋伏跟蹤在這條路上，見宋立等離開就直接動了手……”
“同時熟悉她倆的……”小新想了想，“那天李茂的記錄裡，姚火生來職工醫院找過狄青華的麻煩？”
“嗯……”關奕擰著眉頭，“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沈勁父親被小偷殺死的案子，我隻查了小偷和狄青華與宋立等有沒有交集……”
“姚火生有盜竊前科！”小新突然拍大腿，“他偷廠裡電線……”
關奕正要說什麼，手機突然振動，接通瞬間就聽見小白變調的聲音：“頭兒，快回來！姚火生來隊裡鬨事要懸賞，說有宋立等的線索！”
關奕和小新對視一眼，拔腿就跑。小新邊跑邊把筆記本塞進背包，關奕的外套在風裡鼓成帆。
三
關奕猛打方向盤，警車轟鳴著衝進支隊大院。輪胎在地麵擦出刺耳的聲響，車身橫著甩進車位。他推開車門跳下來，大步往辦公樓衝。
“頭兒！手機！”小新從副駕駛鑽出來，舉著關奕遺落的手機在後麵追。
“人呢？！姚火生人呢？！”
辦公室裡眾人屏息斂聲，看著關奕把外套重重摔在椅背上，指關節敲得辦公桌咚咚作響：“一屋子警察按不住一個酒鬼老頭？銬上啊！”
“當時情況有點複雜……”小白貼著牆根挪過來，把執法記錄儀遞到關奕麵前，“你先別生氣，看看這個……”
畫麵搖晃得厲害。姚火生步態踉蹌，在辦公室裡轉圈，口齒不清地反複嚷嚷著：“我要舉報逃犯宋立等！”
他泥鰍一樣在滿屋的警察間扭動走位：“關奕喃？我女婿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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