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筆錄紙上，關奕抬起眼：“具體時間？”
“案發頭天。”張三勇渾濁的眼球轉向天花板，燈管正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那天晚上的電工班休息室，燈管也在這樣嗡嗡震顫。張三勇叼著煙站在絕緣梯上，哼著“對麵的女孩看過來～～～”，試電筆的火花在接觸不良的線路上跳躍。
“張師傅，今天值班？”
煙灰簌簌落在深藍色製服上。張三勇慌忙掐滅煙頭，差點從梯子上栽下來：“哎呀沈科長！”他拍打著對方肩章上的煙灰，“前兩天回老家上墳，跟人換了班。咋有空來我們這裡？”
“剛下的文件，”沈勁敲了敲靠牆的鐵皮櫃，“配合全國行動，掃黃打非要進車間進班組。就剩你們電工班了。”
“哦……咋配合喃？”
“查下櫃子，走個過場。”
“要得要得，隨便查。”
沈勁拉開幾個櫃門隨意翻了翻，各種電工工具和絕緣膠帶散亂地堆在一起。他的手指停在帶掛鎖的櫃門上：“這是哪個的？”
“你宋叔叔的。”張三勇搓著手笑，“他這個人，把細得很，防我們跟防賊一樣。”
沈勁皺眉：“統計表今天晚上就要交。”說著就往外走，“我給他打個電話……”
“誒，沈科長！”張三勇叫住他，“這種掛鎖好開得很。”他從工具箱裡翻出把平口螺絲刀，“擺閒龍門陣哈，那種賣黃片的，一般抓到了會咋樣？”
“看情節，輕的三年以下，重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還要處罰金。”
“哦……”螺絲刀插進掛鎖搭扣，張三勇手腕一擰，鎖舌彈開。
外麵突然有人喊：“張師傅！電話！”
“哎來了！”張三勇扭頭應了聲，櫃門吱呀敞開條縫，“沈科長你自己看哈。”臨走前他瞥見沈勁從櫃子裡拽出個鼓鼓的黑色塑料袋，棱角分明地戳出光盤形狀。
關奕的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你早知道櫃子裡是黃片？”
“嗯……曉得。”
“咋曉得的？”
張三勇沉默半晌，舔了舔開裂的嘴皮。
“領導，喝口水可以不？”
小新接了一紙杯溫水遞給他。張三勇抖抖索索拿起，喝一半灑一半，溫水順著歪斜的嘴角流進衣領。小新趕緊抽了幾張紙巾給他塞進去。
“不得行了，人報廢了。”張三勇長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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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生意，是我牽的線……”他佝僂的脊背幾乎要陷進輪椅，“當時他婆娘要醫心臟病，家裡缺錢……我常去租碟，認識那些人……他做了大概不到一年，基本上就在城中村那一帶賣，那些光盤是他剛進的貨……賣這個來錢快，也給我抽成……”
關奕鋼筆尖頓在“抽成”兩個字上：“既然這樣，你為啥不幫他遮掩？”
“給婆娘醫好了病，又存了點本錢，他就不想乾了，想做別的。掙了錢，家裡還換了大彩電，就甩開我，我心頭有點不舒服……”
“沈勁把東西交給你的原因？”
“說是證據，我是證人。”張三勇歎了口氣，“他要先找老宋談話，看他態度。我曉得他們兩家關係好，沈科長可能也是顧念這一點，不想把事做絕……”
他盯著自己雞爪般扭曲攣縮的手：“我就感覺耍個小聰明把自己搭進去了。但又不好拒絕沈科長，硬著頭皮接了。”
“光盤咋回的櫃子？”
“我沒帶回家，連袋子一起放在自己櫃子裡頭。第二天一早，老宋來接我的班，發現櫃子被動過，可能做賊心虛，罵了兩句也沒敢聲張。我猜沈科長還沒找他談，就沒吱聲。到晚上就案發了……”
“說說案發當晚。”
“我下班出廠就喊了老姚他們幾個去城中村打牌。打到晚飯，老姚輸慘了，說要去廠裡偷點廢銅線換錢，喊我幫他打掩護。我就把袋子又悄悄咪咪塞回去了。放回去之前，我全翻了一遍，私藏了幾盤我覺得好看的……”
他指指桌上：“就是那幾盤……”
關奕頓住筆：“插個問題，姚火生全天都在？”
“從早到晚都在，我被宋立等丟到河裡的時候他們都還在打牌。”
“你幾點碰到宋立等的？”
“應該是十點半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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