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滑落。宋少戈要去接，卻看見媽媽佝僂著背，肩膀劇烈抽動，大顆眼淚砸下。
“我們造了什麼孽，要跟你們當鄰居……”
沈荻跪行兩步想去攙扶，被宋少戈含淚攔住，搖了搖頭。她彎腰一片片撿著玻璃殘片，血珠子從指尖滲出來。
邵嵐玉扯出一個笑，顫抖著蒼白的嘴唇：“小荻，放過少戈、放過我們好不好？”
二
關奕辦公室裡飄著素描紙的摩擦聲。白板上貼著各個角度的監控臉部截圖和沈荻以前畫的中老年模擬畫像，裴裴參照結合之外，加上目擊者的描述，重新細畫宋立等當前素描像，紙麵上是一張布滿疤痕的臉。
“骨骼結構是不變的。根據監控上麵部陰影的走向分布，再綜合他們的描述，應該是植過皮的瘢痕，所以皮膚有這種拉扯感。”
裴裴突然停筆，筆尖懸在畫像眼角的疤痕處，歎氣：“我姐要知道了，得多傷心。”
關奕沉吟了片刻：“畫像的事暫時對你姐保密。”
“知道，有紀律。”裴裴沉默著完成最後細節。
她把畫好的人像遞過去：“差不多了。”
關奕端詳：“難怪十六年沒露餡。”轉頭遞給旁邊的小白，“印兩百份協查通報，全市摸一圈，重點排查各個城中村和汽修廠。”
客廳和門廳的遍地狼藉已被收拾乾淨，禮盒堆放在茶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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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嵐玉撕開創口貼背膠，托起宋少戈的手，將棉芯對準那道滲血的細痕輕輕按下去。
“媽你別忙了，來測血壓。”
宋少戈接過創口貼，自己將另一根劃破的手指裹好，扶著邵嵐玉肩膀讓她端坐到沙發上，為她係好綁帶。片刻，電子血壓計自動播報：“高壓160，低壓90，心率88……”
宋少戈輕歎一口氣：“吃藥吧，我去倒水。”
她走向廚房時看了眼窗外，暮色裡，沈荻站在樓下花壇邊，正在接電話。兩人目光撞上時，她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
端著溫水回到客廳，把藥塞到邵嵐玉掌心：“吃完過一會兒再測一下。”
邵嵐玉吞下藥片，小喘一口氣：“他還沒走？”
“沒。”
邵嵐玉把剩下的創口貼遞過去：“一會兒你下去給他，我看他膝蓋紮破了。”
宋少戈接過，坐到她身邊：“我明天一早和他回杭城，所以今天晚上也得回酒店，不能陪你……”
邵嵐玉收回的手僵在半路：“好得很，翅膀硬了，不氣死我你不罷休。”
宋少戈注視著媽媽手背上浮起的青筋，喉間泛起熟悉的苦澀。這種苦澀自十六年前就時常造訪——有時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有時是搬家紙箱的黴味，有時是深夜捂在被子裡哭時嘴裡的鹹味。
她等那陣苦澀退下去才開口：“我知道你想保護我。那年別人砸破窗戶，你也是這樣把我護在懷裡。”手指掠過媽媽鬢角霜色，“但我現在三十多歲了，是個獨立的成年人……你既然希望我幸福，為什麼我得到了，你又要阻攔？”
“沈荻不可能給你幸福，他隻會帶給你不幸！”邵嵐玉抓住女兒的手，“網上那些話像刀子啊，看得我難受……”
“網上言論不要當真，誰都能不痛不癢說兩句，甚至有些人就是為了博眼球。幸不幸福，”她覆住媽媽冰涼的手背，“難道不是我自己最清楚？我心裡那些破洞，被沈荻補上了，我想好好和他走下去，一輩子走下去。”
她望進媽媽眼睛：“以前因為各種瞻前顧後，我痛苦擰巴了十六年。真的不想自己的感情有遺憾。我愛他，但絕不會少愛你，往後，我和他一起愛你。”
邵嵐玉縮回了手，盯著她：“你的意思，是我拖累你了？”
“媽，要講道理。我都講得這麼誠懇了，你偏偏聽出別的意思。”宋少戈垂下頭歎氣，“實在不講理也行，非要情感綁架我也可以，如果這樣做能讓你開心，那隨你吧。但我這次……”她抬眼看媽媽，“就想自私一回，勇敢一回。”
邵嵐玉被氣得笑了起來：“沈荻給你灌迷魂湯了？”
宋少戈靜靜看她笑出兩行淚，也漸漸有淚盈眶：“媽，你真的被爸爸，還有我，寵壞了。”她頓了頓，“爸爸也給你灌迷魂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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