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沈荻知道她忍了一路，需要發泄出來，手掌輕輕拍打著她，直到她呼吸逐漸平穩才鬆開些距離。
“沒事的，”他用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淚痕，“媽媽在氣頭上，現在聽不進去，等她先消氣。”
沈荻突然“嘶”了一聲。他褲子膝蓋處暈開兩團暗色，褲腿撩上去，雙膝都有擦傷，細碎玻璃碴嵌在滲血的皮肉裡，在燈光下泛著晶亮的光。
“你剛才就這麼忍著回來的？”宋少戈聲音都變了調，“馬上去醫院。”
手腕被溫熱掌心圈住，沈荻衝她一笑：“不要緊，燒玻璃失誤時也經常這樣，自己處理一下就好。”
宋少戈擦了一下眼淚，把兜裡的創口貼摸出來：“對了，我媽給你的……”
沈荻笑著接過：“你看，媽媽還是關心我的。實在不行，我多跪幾次。”
宋少戈輕輕打他一下：“我去買碘伏。”
擰開碘伏瓶蓋，給沈荻膝蓋的傷口輕輕衝洗消毒後，宋少戈用鑷子尖頭小心撥開皮肉。
“忍著點。”話音未落，沈荻大腿肌肉突然繃緊，喉結滾動著咽下悶哼。宋少戈立刻停手抬頭：“弄疼了？”
“有一點。”沈荻扯出個笑，垂眼看著她滑落的發絲，“以前炸窯崩了滿臉玻璃碴，都是對著鏡子自己拔。”他伸手替她別頭發，“現在有人心疼，倒嬌氣起來了。”
宋少戈鼻子發酸：“往玻璃碴上跪，當自己是鐵打的？”
“當時著急，沒顧上看腳下……”
傷口處理完畢，沈荻輕輕握住她的手：“我怕她真打你……”
宋少戈聲音發顫：“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那些東西摔了，我其實挺受傷的，收集了好多年，都是你跟我的回憶……”
“那些都是賣了版權，工廠流水線生產的，我以後親手給你做……”沈荻雙臂環過她的肩膀把人摟進懷裡，滿眼都是心疼，“少戈，你頂著這麼大的壓力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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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懷裡的人突然問：“要是媽這輩子都不原諒你……”
“不會的……”沈荻歎了口氣，“我理解媽媽，她怕你受傷害。她對我一直都很疼愛，我媽誇她織的毛衣花色好看，她就給我織了好幾件不重樣的……你家有電暖器，冬天她總把我的校服和你的一起烤暖和……但在爸爸的事上，她覺得我沒能回報這些善意，是雙重的背叛，所以對我很失望……”
懷裡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他微微鬆開宋少戈，捧起她的臉給她擦眼淚。
“其實她知道我當年認知的局限，但承認我無辜，就等於要麵對爸爸的可能有罪……隻有覺得我忘恩負義，她這些年才能撐下去……”
宋少戈把臉埋進他頸窩，哽咽堵在喉嚨裡。沈荻低頭吻她潮濕的鬢角：“乖，不哭了，等從馬背山回來，帶著鐵證去見媽媽，給她一個交代。”他掌心貼著她後背輕輕摩挲，“她會原諒我的……”
三
精神病院的活動大廳裡，十幾個病人在護士的帶領下繞著牆根走圈。
早晨的陽光透過鐵柵欄照進來，在水磨石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鐘琴低著頭走在隊伍末尾，每一步都不偏不倚地踩在那些光影格子中間，藍條紋病號服已洗得褪色。
皮鞋踏地的聲響從走廊傳來，她突然停住腳步。視線從鞋尖慢慢往上爬，掠過筆直褲管，掃過挺括上衣，最後定格在關奕臉上。
“關警官。”鐘琴麵無表情，但眼神並不躲閃，清楚地打了個招呼。
醫生辦公室的綠蘿爬了半個檔案櫃。主治醫生把牛皮紙袋推到關奕麵前：“入院記錄、用藥清單、探視登記……都在這裡了。”關奕拿起來，厚厚的一疊。主治醫生試探地問：“等司法鑒定結果出來，就能喊她家屬來簽字接人了吧？”
關奕沒有正麵回答，反問：“她家屬一般多久來看她一次？”
“基本不來。父母近幾年都不在了，哥哥嫂嫂嫌她是拖累。她長期住院，也去過一些托管機構，後來就賴我們這兒了。”
關奕翻紙袋裡的資料，抽出探視登記查看：“平常都有誰來看她？”
“就社區，每月派社工來看看。還有個藝術家，最近宣傳那個。”
關奕手指在探視登記表上停住，近幾個月，除了社工，來得最多的就是沈荻。4月4號那欄有個向小萱的簽名。
“哦對，”主治醫生想起了什麼，“很早以前有個女的也偶爾來，長得很漂亮，說是鐘琴以前的同事。說來也怪，每次她來鐘琴就發病，摔東西咬人。後來我們勸她少來，這兩年沒再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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