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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立等掛斷電話，癱坐在椅子上，忽然有些失神。
那天晚上，他剛從惠惠超市出來，背後巷子裡，夜風送來細高跟叩擊地麵的脆響，有人在身後叫“宋叔叔”。乍驚之下，手中的啤酒罐砸到了積水坑裡。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彎腰撈起啤酒罐，在衣服上蹭了蹭罐身水漬，塞進拎著的塑料袋裡，若無其事繼續往前走。
細高跟不遠不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得清楚。
“姚火生拍到你了，要舉報你。”
褲兜裡手機突然響了，宋立等摸出來貼在耳邊。邵嵐玉在那頭聲音發顫：“少戈想氣死我！我剛剛刷到她和沈荻抱在一起的視頻……”
“幺兒，我明天就回來。”宋立等聲音拔高，打斷了邵嵐玉的哭訴。他一口地道的西昆話，和雲川方言很接近，“你和你媽來接我嘛。”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傳來忙音。
背後的腳步滯了滯，隨即又調整節奏跟了上來，聲音愈發誠懇。
“宋叔叔，我是來幫你的。”
他放下手機轉過身，眼前的年輕女人一身米白套裝，領口露出寶藍色襯衣，妝容豔麗，有種張揚的漂亮，姿態卻放得很柔軟。跟小時候相貌沒太大變化，是姚火生的女兒。
他用陌生的眼神打量她，又看了看四周，口罩上方露出困惑的皺紋：“你……是在跟我說話？”他右手食指勾住口罩邊緣慢慢往下拉，頭頂路燈澆下慘白的光，照得他斑禿的頭和臉上的疤更加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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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葉下意識後退半步，高跟鞋差點崴腳。
“你認錯人了。”他把口罩重新拉至鼻梁，轉身時握著的手機屏幕還亮著，鎖屏壁紙是張全家福。
這出賣身份的照片讓姚葉歎氣：“你不想知道姚火生對少戈做過什麼嗎？”
宋立等肩背突然繃緊，腳步頓在原地。
幺哥旅館房中，宋立等盯著手機屏幕，視頻裡沈荻正在深情演唱，宋少戈在含淚傾聽。彈幕飛過，祝福居多，但總有些惡意的字句混在其中。
【立深情人設翻車預警】
【坐等翻車+身份證號】
【這女的額頭上的疤好倒胃口，整容失敗吧】
【聽說18線藝術家？我看就是賣臉的網紅，想紅想瘋了】
【麻了，最愛的歌，被舔狗一頓瞎改詞瘋狂舔女友】
最刺眼的鮮紅彈幕反複出現——
【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啪！手機被反扣在桌上，宋立等的手掌死死壓著金屬外殼：“無冤無仇，他們為啥要罵人？”
“網上說啥的都有，這些不算難聽的了。你是沒見過被網暴到自殺的……”姚葉坐在桌子對麵的簡易折疊椅上，“不過雲川就這麼大，老熟人刷到這個視頻，會傳成什麼樣就不好說了。”
她把手中的一個信封推過去：“這是我的誠意。”
宋立等沒接，目光刀子似的剜在她臉上，半晌才開口：“我憑啥信你？”
姚葉歎氣：“宋叔叔，包庇逃犯要坐牢的。但我願意冒這個風險，你還不肯信我嗎？”
宋立等冷笑：“我怎麼知道你不是警察派來的？”
姚葉從信封裡抖出幾張照片，碼開：“姚火生拿這個敲詐我。”
宋立等伸手拿起一張，人臉很模糊，但身形輪廓分明就是他。周邊有標識性的環境特征也都被拍下來了，包括惠惠超市和他住的這家幺哥旅館的燈箱。
“所以我為啥能找到你，跟警察沒關係。”姚葉劃開手機，“你再看看這個。”她點開一個視頻，是居家監控片段——
梳妝台前，姚火生正把手機懟到姚葉臉上：“老子昨晚上在城中村拍到了通緝犯。牌都沒打，蹲他龜兒子幾天，總算蹲到了。”
他敲敲梳妝台：“你覺得值好多錢？”
“這種糊成馬賽克的照片，你也好意思拿出來詐騙。”
姚火生把手機揣回兜裡：“老子自己去立功。我打聽了，公安的懸賞漲到十萬了。”
視頻結束。
宋立等仍是審視地看著姚葉：“姚火生為什麼要敲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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