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席上的話，向來比朝堂軟。
可軟話，有時更像纏人的絲。
崔明姝剛坐下不久，便有人輕聲道：
“崔姑娘今日是替太皇太後來抄經？”
崔明姝抬眼。
說話的是廣平伯府二夫人。
她夫家不顯，娘家卻與禮部一位郎中有親。
崔明姝溫聲答：
“是。”
那夫人歎息一聲。
“太皇太後如今想必極難，先帝大行，幼帝年幼，宮裡宮外都離不得人。”
另一人接話：
“是啊，長公主也難。到底是女子，忽然被推到前朝，哪裡受得住那些政務？”
這話聽著像心疼。
可“到底是女子”四字一出，味道便變了。
崔明姝垂眸，鋪開經紙。
“殿下受不受得住，宮外人看不見。”
“但城西百姓今日買得到米，諸位夫人想必看得見。”
那幾人神色微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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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姝蘸墨，慢慢落下第一筆。
她寫的是《地藏經》。
筆鋒端正。
不急不緩。
廣平伯府二夫人笑了笑。
“崔姑娘說得也是，隻是近日京中風聲多，總怕長公主太辛苦，一時急切，被人抓住話柄。”
崔明姝淡聲道：
“若有人存心抓話柄，殿下坐著不動，也是話柄。”
“殿下動了，至少百姓能吃上米。”
席間一靜。
再沒人立刻接這個話頭。
另一邊，明經堂中，國子監士子們正低頭抄經。
趙衡也在其中。
前幾日國子監講學後，他不像陸懷謹那樣仍有不甘，反倒沉默許多。
今日他原隻是來替亡母抄經。
可他剛入堂，便察覺有些人不對。
青衿社的幾名士子也來了。
他們神情緊繃，不像來抄經，倒像在等什麼人。
趙衡低頭抄經，餘光卻看向桌案上的紙墨。
紙是上等澄心紙。
墨也不差。
這不是尋常寺廟會給普通士子備下的東西。
有人出錢。
前幾日崔祭酒才說過，檄文的紙墨出自城南書鋪，背後銀錢經廣豐銀號轉出。
今日慈恩寺抄經會，紙墨又這樣齊整。
趙衡心中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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