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死人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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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濟生的墳，是在第二日天未亮時開的。
城外南坡籠在一層薄薄晨霧裡，草木沾著霜，遠處還能聽見寒鴉叫聲。
裴聽雪披著一件素色鬥篷，站在墳前。
墳前昨日新燒的灑金紙灰，已經被風吹散了大半。
可越是這樣，越顯得這座墳古怪。
三年前病死的藥材供商。
無妻女祭掃，無親族照看。
墳前卻有人燒富貴人家才用的金紙。
這不像悼念，倒像是提醒。
提醒所有知道這座墳的人：盧濟生已經死了。
他確確實實躺在這裡。
裴聽雪抬手。
“開。”
霜刃帶來的人立刻動手。
泥土被一層一層挖開。
不多時，鐵鏟碰到棺蓋，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女衛們停下，換了短刃沿著棺縫撬開。
棺中有屍骨。
腐爛已久，隻剩半副骨架與幾片破布。
隨行女衛皺了皺眉。
“姑娘，有屍體。”
裴聽雪沒有立刻說話。
她戴上薄薄的皮手套，俯身仔細查看。
屍骨保存得不算完整，但足夠判斷許多東西。
她先看頭骨。
再看牙齒。
最後將一截腿骨取出，放在晨光下細細端詳。
霜刃問：“是盧濟生嗎？”
裴聽雪道：“不是。”
眾人一靜。
“為何？”
“盧濟生舊檔上記著，他年輕時采藥摔斷過左腿，後來走路微跛。”
裴聽雪將腿骨舉起。
“若真是他，左腿骨必有舊傷愈合痕跡。”
“這具屍骨沒有。”
霜刃眸色沉下。
“有人替他躺進了墳裡。”
“是。”
裴聽雪又看向屍骨手腕。
“而且這個人死前被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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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點過腕骨處一道極淺的磨損痕。
“死因暫時看不出，但至少入棺時，絕不是什麼正常病亡。”
一名女衛低聲道：
“那盧濟生三年前就沒有死？”
裴聽雪垂眸。
“不一定，也可能他死在別處。但這座墳裡的人，不是他。”
她將屍骨重新放好，吩咐道：
“照原樣封回去。”
霜刃看向她。
“不開棺驗儘？”
“不。”
裴聽雪道。
“這墳有人盯著。”
“若今日墳形變了，明日舊槐巷那邊就會知道。”
霜刃點頭。
女衛們很快把墳重新掩好，連草皮都按原樣鋪回去。
晨霧漸散。
遠處天光微白。
裴聽雪站在墳前，輕聲道：
“死人賬，第一筆。”
“墳中屍骨是假的。”
同一時刻，柳驚鴻的人找到了盧濟生妻女的舊線索。
盧濟生病亡後，他的妻子顧氏帶著女兒離京。
鄰居說，是回了原籍。
可原籍那邊從未見她們母女回去。
三年裡，這對母女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隻有一條不起眼的記錄。
盧濟生死後第七日，有一輛慈恩寺運香灰的車，從城東出發，出城去了南門外。
隨車的雜役名冊上，多出過兩個臨時幫工。
一個中年婦人。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
姓名欄寫得潦草。
像是故意讓人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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