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握得順手，便很難放下。”
周長寧沉默片刻。
“沈師以為，我會不肯放？”
“老臣不願如此想。”
沈鶴淵道。
“但老臣必須如此防備。”
殿中靜得隻剩燈火輕響。
若是換一個人說這話，周長寧或許會覺得冒犯。
可沈鶴淵這樣說，反倒坦白。
他不信女子監國。
也不信任何臨時掌權者能輕易放手。
他防她。
但這種防，不是私怨。
是他一生信奉的秩序在防所有可能越界的人。
周長寧慢慢道：
“沈師放心。本宮比任何人都想放下。”
她看向空置的禦案。
“那支朱筆，我不碰。”
“將來阿琰能自己握筆的時候，我會把藍筆也放下。”
沈鶴淵道：
“若他握不穩呢？”
周長寧抬眼。
“那就教到他握穩。”
“若有人不願他握穩呢？”
周長寧聲音冷了些。
“那我便砍了那隻伸過去的手。”
沈鶴淵眉心一動。
周長寧道：
“沈師，我不愛權力。”
“但我知道權力若落在錯的人手裡，會先殺誰。”
“會殺阿琰。”
“會殺母後和嫂嫂。”
“會殺我。”
“也會殺那些他們嘴裡口口聲聲說要安撫的百姓。”
她看著沈鶴淵，一字一句道：
“所以在阿琰能自己握筆之前，誰伸手搶他的筆，本宮就砍誰的手。”
沈鶴淵久久沒有說話。
許久後，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子，放在案上。
“禮部姚郎中的舊稿，老臣查到了。”
周長寧眸光微動。
沈鶴淵道：
“國子監檄文中，確有數句出自他三年前一篇舊論。”
“但殿下最好先別動他。”
“為何？”
沈鶴淵看著她。
“因為有人在等你動。”
周長寧低頭，看著那份折子。
姚郎中。
舊稿。
玉衡齋。
她剛剛把自己從查案線裡拉回朝堂，暗處的人便又遞來了一根線。
周長寧沒有立刻打開折子。
她隻是輕輕按住封皮。
“沈師覺得，這是誘餌？”
沈鶴淵道：
“殿下今日剛定監國章程。”
“若明日便拿禮部官員開刀，士林會怎麼想？”
周長寧平靜道：
“會覺得本宮借章程立威，打壓異己。”
“正是。”
周長寧笑了一下。
“他們倒是會挑時候。”
沈鶴淵看著她。
“所以老臣今日留下，不是勸殿下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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