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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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喪第七日，天還未亮，宮中鐘聲便響了。
一聲一聲，沉沉壓過漫天風雪。
奉先殿前白幡如海，宮人內侍皆著素服，低頭穿行於長階之間，無人敢高聲。
今日是大禮。
先帝梓宮移至奉先殿前，宗室諸王入宮哭臨，幼帝於太極殿受宗室一拜。
第七日，是宗室定序之禮。
前者定孝，後者定君臣。
這一日不能亂。
也不能讓人借著“儘孝”二字，把手伸到朝政裡來。
周長寧到奉先殿時，阿琰已經換好了素服。
他才六歲，衣裳明明已經裁得極合身，可穿在他身上，仍顯得空蕩蕩的。
皇太後謝氏蹲在他麵前，替他理平衣襟。
太皇太後坐在一旁，手裡撚著佛珠，眉目間滿是壓不住的疲憊。
見周長寧進來，阿琰抬起頭。
“姑姑。”
他聲音很輕。
周長寧走到他麵前，蹲下身看他。
“怕嗎？”
阿琰抿了抿唇，沒說不怕。
他隻是小聲問：
“今日來的王叔祖、王叔們，都會拜我嗎？”
“會。”
“他們心裡願意嗎？”
周長寧微微一頓。
謝氏眼眶一紅，別過臉去。
周長寧沒有哄他說願意。
她隻是握住阿琰微涼的小手。
“他們願不願意，是他們的事。今日他們必須拜，是大夏的事。”
阿琰似懂非懂地看著她。
周長寧替他把袖口壓好，聲音放得很輕。
“阿琰，今日他們拜的不是你一個孩子。”
“他們拜的是先帝遺詔。”
“拜的是你父王的血脈。”
“拜的是大夏宗法。”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要站穩。”
阿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點頭。
“我站穩。”
太皇太後看著這一幕，眼底微微濕潤，卻沒有開口。
今日不能隻像祖母疼孩子。
今日阿琰是幼帝。
他必須站在該站的位置上。
殿外，禮部尚書匆匆入內。
“殿下，宗室諸王已至承天門外。”
周長寧起身。
“按昨日定下的章程查驗。”
禮部尚書拱手：“臣已命禮官會同宗正寺查驗隨行名冊，諸王護衛皆不得入宮門，長史隨行不得過二人。”
周長寧點頭。
“宮門落鎖之前，諸王必須出宮。”
“是。”
禮部尚書正要退下，外頭又有內侍來報：
“殿下，寧王殿下求見。”
周長寧眼神淡了些。
“請。”
寧王入殿時，也著素服。
他年近四十，眉目溫和，舉止之間很有宗室親王的從容。
若隻看外表，任誰都會覺得這是一位守禮而知分寸的王叔。
他先向太皇太後行禮，又向皇太後謝氏行禮，最後才看向周長寧。
“長公主殿下。”
周長寧還禮。
“王叔。”
寧王掃了一眼殿中，目光在阿琰身上停了一瞬。
阿琰站得很直。
隻是垂在袖中的手，仍悄悄攥著。
寧王收回目光，歎道：
“陛下年幼，便要逢此大變，臣等宗室見了，心中實在不忍。”
周長寧淡淡道：
“王叔有心。”
寧王道：
“今日宗室諸王遠道入宮，既為哭臨先帝，也為拜見新君。隻是殿下昨日傳下的規矩，諸王隻行禮，不奏事，不進言，不留宮，是否太過倉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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