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寧沒有催。
過了許久，姚承簡才低聲道：
“臣……後來知道了。”
“何時知道？”
“檄文傳入禮部之後。”
“為何不上報？”
姚承簡抬起頭。
他額上有汗，眼底卻仍有幾分倔強。
“臣以為，士子議政，雖有偏激，卻不該因此興獄。”
扶月眼中掠過怒意。
崔知白皺了皺眉。
周長寧反倒笑了一下。
“士子議政？”
她拿起兩份文稿。
一份舊稿。
一份檄文。
“姚郎中，你自己聽聽。”
她示意內侍宣讀。
內侍先讀舊稿：
“幼主臨朝，當倚老臣，以禮定內外，以法正名分。後宮不得預外政，宗親不可遠君側。”
這是姚承簡原文。
守舊，刺耳，卻仍是政論。
接著，內侍讀檄文：
“長公主以婦人之身竊臨前朝，封銀號，亂商路，奪民財，京中米價騰貴，百姓無粥可食。士林若不共諫，則大夏朝綱倒懸。”
殿內靜了下來。
周長寧看向姚承簡。
“姚郎中，你覺得這兩段一樣嗎？”
姚承簡喉結滾動。
“臣原稿並無‘竊臨前朝’四字。”
“也無‘奪民財’之語。”
“更無‘百姓無粥可食’之句。”
周長寧道：
“所以你知道它被改過。”
姚承簡臉色更白。
周長寧又問：
“廣豐封銀號時，朝廷是否已設平糶？”
“是。”
“京中米價是否已經回落？”
“是。”
“百姓無粥可食，可有實證？”
姚承簡低下頭。
“無。”
周長寧聲音不高，卻一句一句壓在殿內。
“那這不是偏激。”
“是造謠。”
姚承簡閉了閉眼。
“臣有失察之罪。”
“隻是失察？”
周長寧道。
“你是禮部郎中。”
“寫禮法的人，最該知道文字之重。”
“你的文章被人改成檄文，借國喪煽動士子，擾亂商戶。”
“你看見之後不上報。”
“因為你心裡覺得，它雖有不實，卻罵到了你想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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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承簡猛地抬頭。
周長寧看著他。
“不是嗎？”
姚承簡嘴唇動了動，卻沒能反駁。
他確實不知玉衡齋。
也不知廣豐暗票。
更不知太子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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