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舊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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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米價暫穩，廣豐銀號外的商戶也散了。
小額存兌重新開辦，普通商賬三日內核清，涉案暗票封入三司案庫。
這原該讓朝堂鬆一口氣。
可次日一早，國子監那邊又起了風聲。
監生們不再高聲議論，也不再聚在講堂外爭辯。
他們隻是相互觀望。
有人收了書箱。
有人稱病不出。
還有幾名年輕士子悄悄寫了請罪書，說自己曾傳閱過那篇《論女子監國亂商害民疏》，願受責罰。
崔知白入宮時，袖中帶了厚厚一疊名冊。
他向周長寧行禮後，第一句話便是：
“殿下，國子監現在最怕的，不是罰。”
周長寧放下手裡的米價冊。
“那是怕什麼？”
“怕朝廷從此不許士子論政。”
崔知白道：
“檄文案牽出禮部舊稿，又牽出銀錢傳抄。士子們不知道朝廷要問到哪一步。”
“有人擔心，今日傳一篇文章要下獄，明日議一條政令也要下獄。”
“也有人借機煽動，說長公主是要借檄文案鉗士林之口。”
扶月聽得皺眉。
“他們倒是會倒打一耙。”
崔知白苦笑。
“士林最怕文字獄。”
“也最容易被文字獄三個字煽動。”
周長寧沒有立刻說話。
她看向案上一份舊稿。
這是沈鶴淵昨日呈上的。
禮部郎中姚承簡三年前所作。
題為《論內外之辨》。
舊稿字跡端正，言辭守舊。
開篇便引：
“男不言內，女不言外。”
又言：
“後宮主陰教，外朝定陽綱。陰陽失位，則禮崩；內外無分，則政亂。”
後麵還寫了幼主即位時，當倚老臣、親宗室、重三公。
這些話刺耳。
但若隻按舊禮來看，算不上謀逆。
姚承簡守舊，世人皆知。
他不喜女子乾政，也不是秘密。
真正的問題是，這篇舊稿後來被改成了國子監流傳的檄文。
原稿論的是禮法。
檄文罵的是長公主亂商害民。
原稿尚且還在“勸諫”的邊界上。
改稿卻故意捏造廣豐銀號被封後商戶斷糧、百姓無錢買米，又煽動士子聯名抗議。
這便不是論政。
是借國喪亂民心。
周長寧伸手按住那篇舊稿。
“沈師怎麼說？”
崔知白神色微妙。
“沈太傅也來了。”
話音剛落，外頭便傳來內侍通報。
“沈太傅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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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長寧道：“請。”
沈鶴淵入殿時，仍是一身素服。
他年事已高，連日國喪與議政，也讓他眉宇間多了幾分疲憊。
可他一進殿，脊背依舊挺直。
“殿下。”
周長寧起身回禮。
“沈師。”
沈鶴淵看了一眼案上的舊稿。
“殿下準備今日處置姚承簡？”
“是。”
周長寧道。
“檄文拖到現在，該給士林一個說法。”
沈鶴淵沉聲道：
“殿下若重罰姚承簡，士林會說你借舊稿殺文人。”
“殿下若輕放姚承簡，往後人人都能以論政為名，替人執刀。”
周長寧抬眼。
“所以沈師是來勸我輕罰，還是重罰？”
沈鶴淵搖頭。
“老臣是來請殿下分清。”
“分清什麼？”
“文章，議政，煽亂。”
沈鶴淵緩緩道：
“姚承簡舊稿，老臣不儘讚同，卻也知道，此乃舊禮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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