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靜了一會兒，另一名監生起身。
此人名叫陳硯舟，出身寒門，平日不算特別出挑，卻在糧價案時曾去城西平糶點幫忙記過賬。
他拱手道：
“學生有一問，想問顧兄。”
顧清硯道：“請。”
陳硯舟道：
“若內外之辨重於一切，那麼幼帝年弱，先帝大行，宗室窺伺，米價不穩，北境軍餉將斷之時，誰來護國？”
顧清硯道：
“自有三公、老臣、宗室輔政。”
陳硯舟反問：
“若宗室也有私心呢？”
顧清硯一噎。
陳硯舟又道：
“《左傳》雲，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祀者，宗廟社稷。”
“戎者，軍國安危。”
“若拘於內外之名，而使幼帝孤立、宗室奪權、軍餉斷絕、米價失控，這便是合禮嗎？”
顧清硯臉色沉了些。
“禮不可廢。”
陳硯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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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當然不可廢。”
“可禮是為安宗廟、定人倫、正名分。”
“不是為了在危急時把能救社稷的人推開。”
堂中不少監生低聲議論起來。
顧清硯沉聲道：
“女子臨朝，終非正道。”
陳硯舟道：
“可長公主不是以後妃身份臨朝。”
“她是先帝嫡女，奉先帝遺詔，輔幼帝監國。”
“昨日太極殿宗室諸王一拜，幼帝名分已定。”
“長公主站在幼帝身後，不是代幼帝受拜。”
“是替幼帝守位。”
這幾句話，顯然擊中了不少士子的心。
顧清硯還要再辯，堂側一直沉默的沈鶴淵終於開口。
“清硯。”
顧清硯立刻低頭。
“學生在。”
沈鶴淵緩緩道：
“禮有經，亦有權。”
“經者，常也。權者，變也。”
“隻知常而不知變，是拘。隻知變而不知常，是亂。”
堂中眾人齊齊肅然。
沈鶴淵看著顧清硯。
“你說內外之辨，不錯。”
“可你忘了，先帝遺詔亦是禮。”
“幼帝正統亦是禮。宗室諸王拜新君，亦是禮。”
“若有人打著內外之辨，推翻先帝遺詔，動搖幼帝名分，那不是守禮。是借禮亂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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