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何為諫，何為亂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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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國子監門前便停了不少馬車。
今日不是常講經義，也不是尋常會講。
題目是昨日才定下的。
何為諫，何為亂。
這六個字一掛出來，國子監上下便再無人能裝作不知。
前幾日檄文風波未散，禮部姚郎中停職候勘，收銀傳抄檄文的監生被移交刑部，聚眾煽動者被逐出國子監。
餘下那些傳閱過檄文、卻未收銀也未聚眾的士子，雖然沒有被下獄，可心中仍舊惶惶。
他們怕。
怕長公主借此堵住士林之口。
怕今日隻是辯學，明日便是清算。
也有人不服。
覺得士子論政，本就是讀書人的風骨。
若連一篇檄文都要追究，那以後誰還敢直言？
所以今日的明倫堂，比往日更靜。
滿堂監生皆著素衣，腰間係白絹。
崔知白立在堂前，麵前放著兩份文稿。
一份是禮部姚承簡的舊稿《論內外之辨》。
一份是國子監傳抄的《論女子監國亂商害民疏》。
沈鶴淵坐在堂側。
他一出現，堂內原本低低的議論聲便徹底消失。
天下文人領袖親臨國子監。
這便不是尋常講學了。
都察院許秉直也來了。
他沒有坐在官員席，而是站在靠後的位置，像一個旁聽者。
明倫堂後方，用素色屏風隔出一處小間。
沒有幾人知道，周長寧也來了。
她沒有露麵。
隻坐在屏風後，安靜聽著外頭聲音。
扶月站在她身旁，低聲道：
“殿下，今日來的人比預想中還多。”
周長寧看著屏風外隱約晃動的人影。
“他們願意來，便是好事。”
扶月道：
“奴婢還以為，有些人會躲著。”
“躲著才麻煩。”
周長寧淡淡道。
“人在這裡，話說出來，總比藏在暗處發酵強。”
明倫堂前，崔知白終於開口。
“今日辯學，不問文章辭藻，不論門戶出身。”
“隻問一事。”
“何為諫，何為亂。”
堂中無人說話。
崔知白拿起那篇檄文。
“前幾日，國子監內傳抄此文。”
“文中言長公主封廣豐銀號，亂商路，奪民財，致京中米價騰貴，百姓無粥可食。”
他放下檄文，又拿起戶部米價冊副本。
“可戶部米價冊在此。”
“廣豐封號之後，京中設平糶，米價一日一報。”
“檄文傳抄時，米價已回落。”
他看向堂下諸生。
“諸君先答我。”
“若一篇文章論政，卻以假民情為據，此為何物？”
堂中仍舊沉默。
過了片刻，一名年輕監生起身。
他叫顧清硯，是國子監中有名的守禮派士子。
顧家世代讀禮，他本人也最推崇沈鶴淵。
他向崔知白一禮。
“祭酒，學生以為，檄文有失實之處，該罰。”
“可若因一篇檄文，牽連士子傳閱，往後士林豈不人人自危？”
“古來士人論政，難免言辭激切。”
“若朝廷動輒以亂政論之，是否有防民之口之嫌？”
這句話一出，不少監生都悄悄抬起了頭。
這正是他們最想問的。
崔知白沒有生氣。
他點了點頭。
“問得好。”
他轉身，在堂前掛起一條舊竹簡。
上麵寫著八個字。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崔知白道：
“《國語》有言，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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