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何為諫，何為亂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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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諫者，糾錯也。”
“臣彈劾青鸞衛，是因青鸞衛當時無明文章程。”
“我問的是權力邊界。”
“長公主定《青鸞衛行事章程》後，我仍可彈劾青鸞衛越界。”
“這便是諫。”
他又拿起檄文。
“可若明明廣豐小額存兌已開，卻說朝廷奪儘民財。”
“若明明米價已平，卻說百姓無粥可食。”
“若明明青鸞衛已移證三司，卻說長公主私審百官。”
“這不是諫。”
“這是誣。”
堂下有人低聲道：
“可若長公主自己的政令錯了呢？”
許秉直轉頭。
“那便彈劾。”
那名監生起身。
“若我們罵得難聽些呢？”
許秉直皺眉，正要開口，堂後忽然傳來一道女聲。
“許。”
滿堂一靜。
眾人循聲望去。
素色屏風被扶月輕輕推開。
周長寧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仍著素服，未佩金玉，發間隻用白絹束著。
她出現時，堂中監生先是一驚，隨即紛紛起身行禮。
“見過長公主殿下。”
周長寧沒有坐到堂前。
她隻是站在眾人麵前，目光掃過那些年輕而緊張的臉。
“方才有人問，若本宮政令錯了，能不能罵。”
“本宮答，許。”
滿堂無聲。
周長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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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本宮政令錯，可以。”
“罵本宮不懂民生，可以。”
“罵本宮藍批有失，也可以。”
“但你們要拿出章程、賬冊、民情來罵。”
她指向案上的米價冊。
“若本宮封銀號，你們便說百姓無粥可食，可米價冊上明明白白寫著糧價已平，那不是諫，是造謠。”
她又指向廣豐處置章程。
“若本宮分賬解封，你們便說朝廷奪民財，可京兆府外第一批儲戶已經兌出存銀，那不是諫，是煽亂。”
她再指向青鸞衛章程。
“若本宮定青鸞衛行事章程，你們仍說本宮私兵亂政，可章程白紙黑字寫著移交三司、禦史可彈，那也不是諫。”
“是不讀文書便妄言朝政。”
有幾個監生臉色微紅。
周長寧聲音不重，卻一句比一句清楚。
“本宮不怕你們罵。”
“本宮怕的是，你們為了罵我，拿百姓作偽證。”
她停了停。
“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你們讀書論政，若連百姓真實處境都不看，隻拿他們當文章裡的詞，那你們所謂為民請命，不過是借民之名，行己之私。”
這一句話落下，堂中徹底安靜。
陳硯舟眼睛微微發亮。
顧清硯低著頭，臉色複雜。
周長寧看向他。
“你叫顧清硯？”
顧清硯一怔，連忙道：
“學生正是。”
“你方才問女子監國是否違禮。”
“這個問題可以問。”
顧清硯抬起頭，有些意外。
周長寧道：
“本宮不要求你們人人讚成本宮。”
“若有一日，幼帝成年，本宮還把著藍筆不放，你們大可以寫文章罵本宮貪權。”
“若本宮借青鸞衛殘害無辜，你們也可以上疏彈劾。”
“若本宮借廣濟兌局斂財入內帑，你們更該罵。”
她看向滿堂士子。
“可在那之前，諸君若要論政，就先學會看政。”
“看百姓到底有沒有飯吃，看邊軍到底有沒有餉發。”
她輕輕笑了一下。
“若隻是會背聖賢書，卻不會看這些冊子，這書也算白讀了。”
這一句說得並不重。
卻讓許多人臉上火辣辣的。
讀書人最怕被人說書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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