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義冊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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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風向變了。
前幾日，街頭巷尾說得最多的是廣豐銀號、青鸞衛、國子監檄文。
有人怕長公主查案太狠，有人怕女子監國壞了祖製。
也有人躲在暗處等著看這位被迫推到朝前的長公主，究竟能撐到幾時。
可北境冬餉與白疊子冬衣的藍批一貼出去，京中百姓的聲音便慢慢換了。
茶攤上，有人壓低聲音道：
“聽說了嗎？長公主府捐了銀，又捐了三千多件冬衣。”
“不是尋常冬衣，說是南邊一種雪絮花做的，輕暖。”
“還有皇太後，捐的是東宮舊銀。”
說到東宮，幾人都沉默了一瞬。
太子已逝。
可東宮舊銀入了忠魂撫恤冊，給的是陣亡將士家眷。
這比單純捐銀更叫人心裡發酸。
旁邊賣炭的老人歎道：
“太子殿下生前仁厚，如今人不在了，東宮還惦記著邊軍。”
又有人道：
“太皇太後也下懿旨了，兩宮節用，省下來的銀錢入北境冬衣和傷兵藥銀。”
“宮裡都先省用度了，旁人還能說什麼？”
“長公主不是隻會查案。”
“她是真知道邊關冷。”
這些話並不整齊。
也沒有人高呼什麼聖明。
隻是街頭巷尾，飯鋪茶攤，米鋪藥行，慢慢有人把先前的疑懼放下了些。
百姓未必懂朝堂裡的製衡。
可他們看得懂銀子去了哪裡。
也聽得懂“撫恤冊”三個字。
替大夏死去的人，家裡總該拿到那筆救命錢。
宮中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扶月將京兆府呈上來的民間回報放到案上時，周長寧正在看《白疊子試種冊》。
她隻掃了一眼，便放到一邊。
扶月低聲道：
“殿下，外頭都在讚您，也讚皇太後和太皇太後。”
周長寧沒有露出喜色。
“名聲不能禦寒。”
扶月一怔。
周長寧翻過一頁冊子，淡聲道：
“東西送到北境，軍士穿上了，傷兵用上藥了，撫恤發到遺屬手裡了，才算有用。”
扶月低頭。
“奴婢明白。”
正說著，內侍進殿稟報：
“殿下，戶部呈報，今日一早起，各府捐帖陸續遞到戶部。宗室、勳貴、官員、商戶皆有。”
周長寧終於抬眼。
“多少？”
“已登記的有三十七家。”
內侍頓了頓。
“還有幾家捐帖，戶部不敢擅收，請殿下示下。”
周長寧合上冊子。
“傳戶部、兵部、都察院、宗正寺入文華殿。”
她停了停，又道：
“把捐帖一並帶來。”
半個時辰後，文華殿內擺滿了各府遞來的捐帖。
有宗親府邸的。
有功勳世家的。
有官員聯名的。
也有商戶送來的。
戶部尚書錢崇看得眼下發青，卻精神難得振奮。
“殿下，兩宮與殿下帶頭之後，各家捐助頗多。”
“若能全部入賬，北境第二批冬餉可緩一大截。”
兵部尚書韓越也道：
“另有車馬、藥材、皮料、炭火，若驗收無誤，對北境皆有用。”
許秉直站在一旁，臉色仍舊嚴肅。
“有用歸有用。”
“但捐贈若不立規矩，很快就會變味。”
周長寧看了他一眼。
“許禦史今日說話很中聽。”
許秉直麵不改色。
“臣隻是怕有人借義捐買名聲、買罪赦、買軍中私恩。”
周長寧點頭。
“本宮也怕。”
她拿起第一份捐帖。
寧王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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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府願捐銀八千兩，車馬二十輛，助北境急餉。
捐帖寫得很乾淨。
沒有求匾額，沒有求親送。
周長寧看完後，將捐帖遞給錢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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