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塘沽協定一九三三年四月下旬，長城防線全線吃緊。——冷口方向商震的三十二軍為了保存實力隻派了一個師防守，而且這個師已經快頂不住了，古北口方向關麟征的二十五師傷亡過半，喜峰口的二十九軍主力雖然砍出了威名，也拚光了老底子。
這天下午，暫二師師長劉汝明派人把謝牛叫到了師部。劉汝明四十來歲，河北人，是宋哲元手下的得力幹將。他的師部設在羅文峪後山一個廢棄的山神廟裡，廟牆被鬼子的炮彈炸塌了半邊，香案上攤著作戰地圖，電台兵蹲在牆角不停地呼叫。劉汝明的軍裝上全是泥，眼睛熬得通紅，說話時嗓子已經沙啞得聽不出本音了。他看見謝牛進來，沒有寒暄，直接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冷口的位置上重重一點。
“冷口丟了。”
謝牛的心往下一沉。冷口是長城防線上的重要關口，冷口一丟，日軍的兵力就可以長驅直入，穿插到喜峰口和古北口的後方，整個長城防線的側翼就徹底暴露了。果然，劉汝明接下來的話印證了他的擔憂：日軍突破冷口後分兵兩路，一路沿灤河河穀往西穿插，威脅喜峰口和羅文峪的側後；另一路往北迂迴，企圖切斷二十九軍主力的退路。今天早上宋軍長已經下了命令，喜峰口和羅文峪的部隊必須在明天天亮前撤出陣地，全線收縮，退到灤西一線重新布防。如果撤晚了，等鬼子穿插到位，二十九軍就會被包了餃子。
“你們撤。我們掩護。”謝牛幾乎是脫口而出。騎兵速度快，打掩護比步兵靈活，隻要把鬼子的先頭部隊拖住一兩個時辰，主力就能安全撤出。劉汝明看了他好幾秒，似乎在掂量這句話的分量。他說這是要死人的。謝牛說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們的騎兵從蘭州走了四十天到這裡，不是來看熱鬧的。
劉汝明沒有再說什麼，隻是在地圖上給謝牛標了兩個位置：一個是鬼子先頭部隊最可能穿插的路線，一條窄窄的山穀，兩側坡度不算陡，但騎兵能上去，步兵不容易展開；另一個是掩護任務完成後撤退的路線，往北走，繞過灤河，到赤城與主力會合。謝牛把地圖折好放進懷裡，朝劉汝明敬了個禮，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當夜，謝牛把騎兵連全部撒在了那條山穀兩側的山坡上。輕機槍架在製高點，迫擊炮藏在山坳裡，騎兵們牽著馬蹲在黑暗中，眼睛盯著山穀入口的方向。李培榮趴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張標了撤退路線的地圖。三更時分，山穀入口方向傳來了隱約的馬達聲——不是汽車，是鬼子的摩托車。緊接著，幾束車燈光柱掃過穀口，鬼子的先頭部隊來了。打頭的是幾輛三輪摩托車，車鬥上架著歪把子輕機槍，後麵跟著約一個中隊的步兵，排成兩列縱隊沿著山穀往裡推進。這是日軍標準的搜索隊形，顯然是來探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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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牛壓低聲音交代身邊的幾個連長：別急著開火，放他們進穀，等後頭的步兵進來了再打。
摩托車進了穀口，車燈在山穀兩側的石壁上掃來掃去。步兵中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皮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整齊的嚓嚓聲。謝牛屏住呼吸，右手握緊了駁殼槍的槍柄。當前麵的摩托車全部進了山穀、後麵的步兵中隊也走進伏擊圈時，他猛地站起身來，駁殼槍朝天放了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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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
兩側山坡上的輕機槍和步槍同時開火，子彈像雨點一樣從高處潑進山穀裡。最前麵的幾輛摩托車被打著了油箱，轟地炸成一團火球，後麵的步兵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有人往山坡上沖，有人往石頭後頭躲，有人拖著機槍想架起來還擊。但謝牛的騎兵居高臨下，火力壓製打得鬼子擡不起頭。幾個鬼子試圖架起擲彈筒，還沒調好角度就被迫擊炮彈炸翻了。戰鬥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謝牛見好就收，下令撤退。騎兵們迅速收起機槍和迫擊炮，翻身上馬，沿著事先標好的撤退路線往北撤去。身後山穀裡鬼子的後續部隊已經趕上來了，九二式步兵炮開始往山坡上轟，炮彈炸起的碎石和凍土塊簌簌往下掉。但騎兵已經跑遠了，鬼子隻能對著空山溝放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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